门外谈禅

仰山慧寂禅师 三座说法 无门慧开禅师作《无门关》，有四十八则公案的评唱，今天聊聊地二十五则《三座说法》。 《无门关》无门慧开禅师 二十五 ·三座说法 仰山和尚，梦见往弥勒所，安第三座。 有一尊者，白槌云： “今日当第三座说法。” 山乃起白槌云： “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 仰山慧寂禅师是沩山灵佑禅师弟子（法嗣），下开沩仰宗，宗风为“父子唱和”。 有一次，仰山慧寂禅师梦到自己来到了都帅内院，在弥勒菩萨下面坐第三座。（《五灯会元》说是“第二座”。大概两本书总有一个抄错或者印错了。） 有位尊者鸣槌召集大众，说：“今天第三座大师讲法！” 仰山慧寂禅师于是说：“大乘之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谛听！” 《五灯会元》接着说。大家散去。仰山禅师醒来以后跟师父汇报了。沩山灵佑禅师说：“你已经登入圣位了。” 这则公案也很明白，不多讲了。但有个常见的典故需要补充说一下——“离四句、绝百非”。 “四句”，就是“一、异、有、无”这四句。离四句。就是非一、非异、非有、非无。 “绝百非”：上之四句各自有四，即十六；十六而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即四十八；此上又有已生和未生，得九十六；加上原来的四句，就是一百。绝百非，其实就是此等皆“（自性）无”！（“百非”也可以理解为是一个约数，百。就是很多的意思。上说为具体的经教当中的算法。）

庐山延庆叔禅师 “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 《续传灯录》卷三十： 庐山延庆叔禅师 僧问： “多子塔前，共谈何事？” 师曰： “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 僧礼拜。 师曰： “唐兴今日失利。” 这则公案里有很多典故，如果不说清楚的话，我们完全不明白双方在说什么，可能也因此对禅宗、对禅师增加了很多“神秘”感。其实都是师父教徒弟，没那么神神秘秘的，只是当时惯用的典故，我们不熟悉罢了。在我看来，禅宗可是很活泼的。 一个一个来。 1、“多子塔”，梵名 Bahuputraka -caitya ，巴利名 Bahuputtaka-cetiya, Bahuputta-cetiya 。又作千子塔，位于中印度毗舍离城西。禅宗传说，释迦佛在这里“拈花一笑”，附嘱迦叶“教外别传”之禅宗。 2、“多子塔前，共谈何事？”就是问“释迦佛和迦叶谈什么了？（拈花一笑，附嘱迦叶什么了？）” 另外，“多子塔前，共谈何事？”也是一则公案，《空谷集》云： “有僧问兴化存奘：‘多子塔前，共谈何事？’ 化云：‘一人作虚，万人传实。’” 有人问兴化存奘禅师：“多子塔前面，释迦佛和迦叶说啥了？” 兴化存奘禅师回答：“一人作虚，万人传实。——一个人随便做点啥，大家还当真了。（也可以理解为：最初只是泛泛的言说，慢慢演化出禅门来了。）” 3、 “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 这原本是宋·法昭禅师的一首诗颂是说兄弟相处的： “同气连枝各自荣，些些言语莫伤情； 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 弟兄同居忍便安，莫因毫末起争端； 眼前生子又兄弟，留与儿孙作样看。 ” 延庆叔禅师借用这句“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不是用的原来诗句的意思。这里的意思是，两个老人在唠嗑呢：“我们见一回老一回啦，再碰到可不容易咯……” 4、 唐兴：“唐”，白白地；“兴”，做。这个比较简单，意思是白白地磕头了——意思是：小和尚，你领会错意思了吧？不要白白磕头（答谢）哦！ 串起来，就是 有僧人举“多子塔前，共谈何事”的公案问延庆叔禅师。 禅师回答：释迦佛和迦叶在那儿说的是啊：“你我都年纪大咯，见一回老一回咯……”——他们在聊家常呢。 僧人磕头。 禅师说：“嘿嘿，你这个头不要磕错了呦！（我只是跟大家开个玩笑嘛……）”（清案：如果只会照原先的答案背一句“一人作虚，万人传实”多无聊嘛！） 有没有禅师很可爱：）

黄檗志因禅师 一步进一步 宋·瑞州黄檗志因禅师，出自开封智海寺正觉本逸禅师门下， 有僧人问：“什么是得力句？——修行要如何才能得力呢？” 黄檗志因禅师回答：“脚！” 僧人说：“学生不明白（还请继续开示）。” 黄檗志因禅师回答到：“一步进一步，一步一步来！ Step by step ！” 清案： 修行如何才能得力？没有捷径，只有一步一步来，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然而，放眼华夏，肯踏实学佛的人，就像雾霾天里能看到的星星…… 学佛的基础是什么？内学院系统对成人开出的科目有二：一曰因明、逻辑，二是法相基础。 顾老曾经问我：“你是学中医的，学中医不学中药、方剂行不行？” 我说：“当然不行！” 顾老接着说：“同样，学佛不学法相（阿毗达摩）就没有基础！” 今天看到的，满目都是“黄叶飘飘”，却少有踏实地行者…… 《续传灯录》卷第十： “瑞州黄檗志因禅师： 僧问： “如何是得力句？” 师曰： “脚。” 曰： “学人不会。” 师曰： “一步进一步。” 上堂： “（释迦）四十九年说，恩润禽鱼；（达摩）十万途程来，警悟人天。”

报慈从瑰禅师 成功，在坚持以后 报慈从瑰禅师，住杭州超山报慈寺。 有僧人问：“古人说：‘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闹。欲免心中闹，应须看古教。’请问什么是‘古教’？” 禅师回答：“如是我闻——‘古教’就是指的那些经论嘛！” 又问：“那什么是‘心中闹’呢？” 禅师回答：“那边鸟儿在叫——分心啦！” 《景德传灯录》卷二十一： 杭州报慈院从瑰禅师福州人也。姓陈氏。 …… 僧问：古人有言：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闹。欲免心中闹，应须看古教。如何是古教？ 师曰：如是我闻。 僧曰：如何是心中闹。 师曰：那畔雀儿声。 清案： 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闹。 欲免心中闹，应须看古教。 这是说，读经学习，心有散乱，但你要断除这些障碍，还是得安心学习。这个公案不难理解，没有玄之又玄的浪漫。 这个颂子还出现过几次。 有一次，法眼文益禅师看见有和尚在读经，就说“今人看古教，不免心中闹；欲免心中闹，但知看古教。”他问读经的僧人：“明白吗？”回答说：“没明白。”禅师说：“当面问你明不明白。你现在这么看着我，是真的不明白啊！”（以前的僧人文化低，今天我们认为很简单的东西，他们不一定反应得过来。） 法眼文益禅师 因僧看经 “今人看古教，不免心中闹。欲免心中闹，但知看古教。” 问僧云： “会么？” 对： “不会。” “会与不会，与汝面对。若也面对，真个不会。” 了堂唯一禅师也有过自己的评论，他说：“什么是‘看古教，心中闹’呢？唉，就像经书里说‘阿耨达池深广四十丈’，这也要写下来让大家知道——无效知识嘛！”（可是，他说的对吗？） 了堂唯一禅师 看藏经上堂： “‘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闹。欲免心中闹，须知看古教。’古德与么说话‘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未免有一处誵讹。”良久：“阿耨达池深四十丈，阔四十丈，也要诸人共知。”

香严智闲禅师 香严上树 香严智闲禅师出自沩山灵佑禅师门下。 无门慧开禅师的《无门关》里有一则公案提到香严智闲禅师。 “香严和尚云：如人上树，口衔树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树，树下有人问西来意。不对即违他所问，若对又丧身失命，正恁么时，作么生对。” 禅师说：就像人在树上，口衔着树枝，手没攀着，脚没踩上……这个时候，树下有人问“达摩大师来汉地传的是什么秘诀啊？”（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如果不回答吧，辜负了人家提问；回答吧，小命不保。这时候，该怎么做呢？ 清案： 禅宗的故事，或者说公案，大概类似《庄子》寓言，很多并非实际发生，是虚拟一个场景，借来谈谈各自的知见。有些人认作历史的真实，大可不必。比如“香严上树”，没有人会叼着树枝挂在半空还准备做师父，是吧。“南泉斩猫”也是一样，是一个场景，不需要是真事儿。那些吵来吵去讨论南泉普愿禅师犯没犯戒的两方，都是没领会这个道理…… 无门慧开禅师喜欢把公案故事截断变成新的题材，“赵州无”和“香严上树”这两则都是。这方面看来，无门慧开禅师像极了精于剪辑的导演…… 剪掉的后面一半在《五灯会元》里是这样的…… “时有虎头招上座出众云：‘树上即不问，未上树时请和尚道。’师乃呵呵大笑。” 寺院的上座虎头招站出来提问：“在树上咱先不谈，没上树的时候，大师说说看？”香严禅师大笑。 很多禅盲强作解人，说“上树”是明心见性了，“未上树”的是凡夫；这是请大师为凡夫留几句话——呵呵，“牛头不对马嘴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今天很多。 招上座的意思和我一样，他的意思是：上述那个绝境咱不提，正常情况下，您谈谈…… 如果是我，大概会说：那您就把脚踩实了、手抓住了，说一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