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谈禅·饥来吃饭困来眠

大珠慧海禅师 饥来吃饭困来眠 大珠慧海禅师，福建人，马祖道一禅师门下，他有一个公案，今人都完全错解了。我们来看。 《景德传灯录》卷六： 有源律师问： “和尚修道，还用功否？” 师曰： “用功。” 曰： “如何用功？” 师曰： “饥来吃饭，困来即眠。” 曰： “一切人总如是，同师用功否？” 师曰： “不同。” 曰： “何故不同？” 师曰： “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 律师杜口。 源律师问：“大师修道，还用功吗？” （大珠慧海禅师）说：“用功啊！” 源律师问：“怎么用功呢？” 禅师回：“饥来吃饭，困来即眠。” 律师说：“大家都这样啊，也和大师您一样在用功吗？” 回：“当然不一样咯！” 问：“哪不一样呢？” 禅师说：“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觉时不肯睡觉，千般计较。所以很不相同啊！” 律师被说的哑口无言。 外行人看这句“饥来吃饭，困来即眠”，以为是禅师过来人的一副潇洒做派，“饥来吃饭困来眠，仿佛逍遥活神仙”。大儒王阳明就说： “饥来吃饭倦来眠， 只此修行玄更玄。 说与世人浑不信， 却从身外觅神仙。 ” 明·王象珅也说： “问予何事容颜好， 曾受高人秘法传。 打叠身心无一事， 饥来吃饭倦来眠。 ” 这都是以为，“饥来吃饭，困来即眠”就是任性逍遥的悟后境界，其实完全都看错了禅师的意思。 首先，这句话回答的是“用功”，“饥来吃饭，困来即眠”这句话本身不是对“如何用功”的正面回答，是禅师的惯用的转折，意思是——“除了吃饭睡觉，我都在用功”。就像今天，你问：“大师最近如何（闭关）用功呢？”他回答：“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办道呢……”这个才真的是用功人的话嘛。 那么上面那则公案后面一半的问答是怎么解释呢？ 源律师顺着“饥来吃饭，困来即眠”的话头往下说“大家都这样啊！”而大珠慧海禅师后面的回答更令大家加深了误解，因为这第二个误解，而对上面那句“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有了指向性的错误解读。 “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这是说“吃饭时弄一堆事，睡觉时又弄一堆事”。这是针对源律师说的，意思是：“你们学律的吃饭、睡觉都搞很多仪式，我们没有！”所以后面才有“ 律师杜口 ”这句。很多人先把后面这句理解为“吃饭时不好好吃饭，睡觉时不好好睡觉”，拿这句去参照上面的“饥来吃饭困来眠”，把“饥来吃饭困来眠”理解成正面回答，于是变成“饥来吃饭困来眠”就是“用功”、就是办道，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我们来看另一个著名公案（不全引了），见《继灯录》卷四： ……岩（即雪岩祖钦禅师）嘱（高峰元妙禅师）曰：“从今日去，也不要汝学佛学法，也不要汝穷古穷今，但只 饥来吃饭困来打眠 。才眠觉来，抖搜精神看，我者一觉，主人翁毕竟在什处安身立命。 ”…… “饥来吃饭困来打眠”在这里的意思就是“除了吃饭睡觉，你给我好好打坐参禅”，而不是“你只管吃饭睡觉”的意思。 《永觉和尚广录》卷三也说： “僧问：‘者箇分明在目前， 饥来吃饭困来眠 ’，此外还有事也无？ 师云：未尝无事 …… 师（永觉元贤禅师）乃云：今时人，但言 ‘ 饥来吃饭，困来打眠 ’，千休万歇，便尔承当。殊不知其中大有事在！老僧今日不免为渠指出。” 有僧人问永觉元贤禅师：“‘这个分明在眼前，饥来吃饭困来眠’，这以外还有事儿吗？” 永觉元贤禅师回答：“不是没事儿啊！今人都只会说‘饥来吃饭困来眠’，以为是千休万歇、直下承担的过来人话语，其实这里面还大有事在！老僧我今天不免要为他指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