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赞

《缘起赞》007 愚夫于何执， 边执缚坚固； 智达彼尽断， 戏论网之门。 “愚夫于何执”，凡夫在什么方面执著？“边执缚坚固”，他们被边执所坚固的系缚。“智达彼尽断”，智者通达了缘起法以后，就能尽断凡夫的系缚，获得解脱，也断除“戏论网之门”。（“戏论”有很多说法，有说所有的缘起，世间的缘起，世俗谛的，都是戏论。二是说遍计所执的，增益的都无疑是戏论。） 早期唯识认为凡夫（见道位以下）、愚夫（指外道）不一样。今天好像通用了。 把我们束缚的这些戏论网，由通达缘起的智慧来断，戏论不是真实，缘起的正见能断戏论。 此法余未见， 唯佛名大师， 外道之妄称， 如于狐称狮。 **“此法”、**这个法 ——“以缘起成立性空”的道理，“余未见 ”，其它人没有见到， “唯佛”知见，所以是究竟的正等觉者，正遍知，所以才能称作真正的“大师”。“外道之妄称 ”，外道 他们也说自己是大师，说自己的师父、教主是大师， “如于狐称狮”，就像狐狸说自己是狮子，那是假的，没有背后的事实。这是说外道自称“大师”是名不副实的，佛陀之称为大师则名副其实。为什么呢？因为佛知见缘起、通达实相。

《缘起赞》006 何法待缘起， 彼即自性空， 较此语奇妙， 善说规何有？ 什么 “法”（事物）是 依赖缘起而有的，那这个法我们就说是 “自性空的”，就像《中观论》里著名的那一颂：“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宗大师说：还有比这话更奇妙的善巧的言说轨理吗？意思是“没有”。 这一段是其它宗派不承认的。 这里不免要解释一下，这是一个设问句，意思是： “没有比这更……”，是这个意思。之所以这么罗嗦一句，是因为我遇到过“误会”——某某佛学院的研究生，把类似的理解为疑问句而给我答案。（那次我吼他：“你有什么可抱怨的？！”他突然开始 blablabla 批评其他人，我瞬间懵圈——这是向我宣战吗？已经说了“有什么可抱怨的”居然还跟我抱怨？！几秒钟以后，我回过神来——他是把设问句当作疑问句，在回答我的问题呢！从此，类似的句式我都要废话几句，唉！） 什么语奇妙呢？就是如果一个事物，一个法是待缘起的话（待是观待）、是观待于条件而建立或生起的话（缘简单讲就是条件了）， “彼即自性空”，“彼”就是这个法，如果这个法是依赖缘起的，这个法就是自性空的。佛的善说的这个轨则哪里有呢？ 其它派应该这么说： “何法待缘起，彼即自性有。”他们认为，必须先是存在，是实有的，然后才能是缘起的，就不能理解缘起是可以证明自性没有的。在中观应成看来，他们是混淆了“某法（ A ） ”和“某法（ A ）的所依处 ”。中观应成看来，“某法（ A ） ”和“某法（ A ）的所依处 ”这两个 并不是一回事，而其他派别（在应成看来），他们或者以为 “某法（ A ） = 某法（ A ）的所依处 ”，或者以为“某法（ A ） + 某法（ A ）的所依处 = 某法（ A ） ”。 简单来讲，如果是法，一定是依赖于条件的。在中观宗里来讲，中观自续系统说 “支”和“有支”，拿今天哲学上来讲，就是“部分”和“整体”。他说，凡是事物一定是一个整体，凡是整体一定是由部分组成的，那凡是事物一定要依赖于部分而成立的，那凡是事物都依赖于“他”（部分），所以不是有自性的（简单说就是不能够单纯靠自己 就能 决定自己的存在，要依赖于自身的 “部分”条件）。（这个讲法还不是中观系统里最究竟的，不是应成的究竟。） 有部有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认为一个法是终极存在的（ 三世实有 ）呢？是因为距圣时遥，对圣典的崇拜出现了，要把佛说的话、特别是自家祖师的话认为都是对的，立在那里，不允许质疑 …… 想粗略了解一点中观内容的话，现在有一本《入中论讲记》，法尊法师讲的，可以先看一看，哪怕过一遍也好。 在宗大师看来，因为缘起而成立自性空的，这是最简单而精确的善说。

《缘起赞》005 龙树菩萨讲的缘起是最大的一个 “缘起”的概念。以前的缘起的概念，就象《稻杆经》，里面的缘起就有两个，有“内缘起”和“外缘起”，“内缘起”就是十二缘起，有情世间的缘起（特别是胎生的人的缘起），就声闻乘的缘起来说，讲这些就够了，它只是针对个人的修行，对外界不去过多的考虑。在大乘还要讲，有了内缘起，还有外缘起，就是器世间的缘起，认为世间的所有法也都是有因有果，是依赖缘起建立的， 这个在早期并没有过多的发挥，但这个意思是完全成立的，必须是如此。在内缘起，声闻乘的教言主要讲杂染品的缘起，苦谛和集谛，至于清净品的缘起，声闻道当中基本上不怎么讲，比如说菩萨的十地，比如说阿罗汉的心境（ “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就是《经集》里给的回答了）。 我们讲的法舍利《缘起偈》 ——“诸法因缘生，如来说是因；法灭亦如是， 是大沙门说 。 ”声闻乘还是把它解释为杂染品的缘起。 （北京房山云居寺塔基的法舍利“缘起颂”：“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这里用“我说”，是如来自说的版本了。最早出现的、流行的是马胜比丘的复述版——“如来说”。常见的梵藏汉文本也是“如来说”。） 我们今天理解的缘起，还是龙树菩萨的缘起。但是在今天南传当中， “诸法因缘生”的这个诸法的法，指的是苦谛。“如来说是因”，“是”指这个，如来说它的因，烦恼和业，是集谛。“法灭亦如是”， 法灭（杂染法的灭）也是这样的，这是灭谛； “是大沙门说”，这是道谛。 在南传的解释系统里， “诸法因缘生”，这个是苦谛，这个“诸法”是要灭掉的，是杂染品的缘起。龙树菩萨以后，把这个“缘起”的内容，扩展了，他同样说“诸法因缘生”，却指向了一切诸法、一切事物。应该说声闻的经典包含了这个意思，但声闻的经典并没有在这方面更多地进行展开。

《缘起赞》004 尔时具慧者， 对于缘起道， 是正法扼要， 云何不了知？ **“尔时具慧者”**这个时候聪明的人， “对于缘起”的这条“道”路，“**云何不了知 ”，**应该要知道，缘起 “是正法”的“扼要”，是法的核的内容。 宗大师这时确实见到了。开悟了以后他觉得这个怎么会不了解呢？你已经学佛这么多年了，你应该了解了啊，你怎么还不知道呢？佛法的核心在缘起 ——一切内道皆许缘起， 都承认缘起的道理。 如是于依怙， 申赞扬之门， 谁在缘起外， 能获希有者？ 缘起是佛教最核心的，也就是佛讲经的最重要的道理，是佛说法的核心，能够见缘起就能够断除所有的轮回，佛已经说了，为什么还不了解呢？所以说，如果你要赞叹我们的依怙 ——佛陀，你从哪个方面去赞扬他呢？最希有的赞叹只能是赞叹缘起。如果你去找其它的东西，你都没找到核心。 如果你能把佛的最重要的东西抉择出来，来夸他的话，他一定会很欣慰的。我赞叹佛陀，就赞叹他最出色的东西。比如说你夸一个和尚，说他 “编程做得好”、“动画做得好”，说一个寺院“科研能力第一”……那就属于夸错地方了，某种角度， 反而听起来像是 “反话”。会夸人，要夸对地方。如果你要赞叹佛、佛法，那赞叹“缘起”就找对路子了。 佛的车夫说你们别给我讲空啊这些道理，我听多了，你们真真实实的讲能够让我解脱的法。南传的一个解释我觉得很有道理，阐那不要听的原因是因为他还是怕无，怕无我。 阿难来找到他，针对性的给他讲，你不要以为什么都没有。 “有、无做为佛要去断除的这两边，背景是什么呢？布拉布拉布拉……”他就用大家熟知的四谛来讲。背景是四谛。 如果你知道集谛，因为有了集谛，有了烦恼和业，才有苦谛，才能生起苦谛，你知道了集谛，你就知道世间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是有的，是有因的，还是缘起。如果你知道灭，灭是烦恼的灭，你也知道轮回不会一直存在下去，烦恼是可以灭的，苦谛是可以被灭除的。他这样给车夫复核了一下以后，车夫当时就证见道位了，另一个说法是很快就证了阿罗汉果位。因为他的整个的问题，之所以不能证道的问题就在这个地方，在有无的二边上实际上他的心里是落在无边的。

《缘起赞》003 世所有衰患， 其根是无明， 见何能断彼？ 佛说见缘起。 “世”间（生死、轮回这些）的“所有”的“衰患”，“其根是无明”，它的是根是无明。“**见何能断彼？ ”**什么能断除无明呢？ “佛说见缘起”，见缘起则断无明，能断“世所有衰患”。 “无明”，最简单的解说，就是“明所治品”——智慧所对治的那一类，“明”就是智慧。“无明”玄奘法师后来翻译成无知。 早期 对 无明的解释很简单，就是不了解谛，不了解真实，龙树菩萨直接就讲，不了解什么真实呢？不了解四谛。不了解四谛的话，就是不了解一切法。后来世亲论师、月称论师的解释是：无明就是智慧所对治的那一类。 中观应成派来讲，无明就是俱生的萨迦耶见。其它派别也可以讲俱生的我执。俱生的我执就相当于是我们的出厂配置，我们这个电脑自带的，一开这个电脑，我们每件事情，在用到的时候，自带的背后的程序就启动了，一定会用的最后的那个程序，就是俱生我执。你做的所有的事情，你开机第一个被启动的，就是这个俱生我执。我们世间所有的错误，衰患（不仅仅是指趋向于苦的那一部分，只要是世间的那一部分，轮回的那一部分，）都是由出厂配置的这个无明所带来的。出厂配置以后，又加了很多软件，就是分别萨迦耶见了。一个是一出来就带的我执，一个是后天学（或者自己瞎想）来的，比如 “世间是四大所造”、“世间一开始是水，火”……等等。 就象宗大师在广论中所讲，问题是我们从来都没觉得我们是 “无明”的，从来都觉得我们是“明”的，我们是什么都知道的，我们什么都是对的，这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首先要知道自己是个病人，然后才会去看病。 “世所有衰患， 其根是无明，见何能断彼？ 佛说见缘起。”也就是说，我们应该通达缘起。通达缘起，能够解决世间所有衰患的根本。《七十空性论》也讲，如果你断了根本的无明，后面的这些也就全部断了。十二因缘里边，从无明到老死这个是流转，从老死还向无明，这个是还灭。“老死”灭（不死）的话，应该要“生”灭；“生”灭的话，就应该要“有”灭……这个是佛教的思路。佛陀出家，他一开始就是“死这个问题怎么解决？我要解决死这个问题。”要解决“死”的问题，就要解决“生”的问题，因为“死”是从“生”来的，从“因”上找问题。找到最后……是我们出厂设置——无知的问题。

《缘起赞》002 其实佛教里面最早的 “缘起”说的就是“十二缘起”或者“十二缘起支”，早期的“缘生”、“缘起”、“因缘”差别不大，既可以叫“十二因缘”、也可以叫“ 十二缘起 ”、“十二缘生”。后来，“缘生”、“缘起”、“因缘”这三个词的用法差异就开始大了。（也不在这里展开了。） 大乘当中在讲到 “缘起”，最重要的一部经典是《佛说稻杆经》，主要是弥勒菩萨在讲，敦煌文献里面有这部经的讲记，那是唯识系的讲法（唐代的中晚期敦煌流行的是唯识派）。和此经类似的，有小乘里的《分别缘起初胜法门经》，玄奘法师翻译过，有单行本。 如果要学习缘起，这两部经典都可以看一下。另外，我认为龙树菩萨《分别缘起论》与《分别缘起经》的关系非常大，《分别缘起论》实际上是在讲《分别缘起经》，就是在讲十二缘起，是互相关联的（专门的论文以后再写了）。很有可能晚期的中观很注重《佛说稻杆经》，藏传中观就经常提到这部经 ——这几部经典在汉传的重视程度很不够， 基本没人关注过，孤独地躺在《大藏经》里面一千多年（可能只有耦益智旭大师的《阅藏知津》里面做过提要式的介绍） 。 在声闻佛教里边，有关十二缘起的内容和相关的教言是比较多的。十二缘起，指的是胎生的人为主的圆满的十二缘起支。比如化生的人就不完整具足这十二缘起支。单独十二缘起的内容以后我们另外找时间专门再讲吧 …… 能见的、能说的是佛，所见的、所说的是缘起法。 “我恭敬顶礼”释迦佛，因为他知、见了缘起和讲说了缘起，能够知见和讲说缘起法，就是最无上的知 见 和最无上的讲说。佛是最无上的知者，他讲的缘起法是最无上的讲，如果不讲，我们就无从知道。因为这个原因，宗大师要赞缘起。 如果佛单纯的 “知道”而不“开演”，那就成了“独觉”，那就没有今天的佛教了，也没有历代的祖师大德，没有浩瀚的佛教典籍……借用天台宗的讲法：“知见缘起”是佛的本地，“讲说缘起”是佛的垂迹；“知见缘起”是“佛之知见”，“讲说缘起”是佛的“开示”为了令众生得“悟入”。

《缘起赞》笔记 第一讲 《缘起赞》是宗大师的证道歌。 “敬礼妙音上师！” “由见、说何法， 知、讲成无上， 佛见、说缘起， 我恭敬顶礼。” 因为佛见和说缘起，所以他的知（智慧）和讲（讲说）成为最高的。因为这个原因，我顶礼佛，顶礼佛所说的缘起法 ——此为其它宗教所无（还没有其他的宗教或者哲学达到过这一高度，所以我真诚地匍匐于佛陀足下）！ “缘起”的解释有很多，所谓“一切内道皆许缘起、都无差别”，佛教内部都承认“缘起”，但具体内容则大家各自表述。这里讲的 “缘起”是龙树菩萨所抉择的“缘起”，和今天南传所讲的“缘起”的含义略有不同，内容更宽泛一点、更形而上一点。龙树菩萨所讲的“缘起”我们认为是符合释迦牟尼佛原意的。这个原意被一代祖师，龙树大师、包括月称论师、宗大师等，一代代的保存了下来。 当然作为自以为的中观派的“同情”者，有一点我们可以很明确的确定，佛教里面的任何词、任何概念，在佛教史里面都不会一成不变，一定有它的历史演变，一定有其解释的种种时代性，一定一代比一代解释得更贴近当代的人。 比如我一直很推荐的《菩提道次第略论释》，当年它的那一期法会大约离现在七、八十年 ……《霞玛道次第》也是，成书大约离现在有一百多年……这都是离我们比较近的经典，我们拿到这些书，看起来会相对比较容易理解，因为时代更接近，问题跟接近。有一个出家人就跟我说：“看了《霞玛道次第》，以前学习道次第的时候里面很多问题都在这本书里解决了，现在我觉得更有把握按照道次第来修行成功了。”不是新出的经典更高深，而是新出的经典和我们所处的时代更贴近，和我们有更多的相似性。 佛陀那个时代讲的 “缘起”，大家听到更多的实际上是“十二缘起”，甚至包括龙树菩萨在很多地方讲“缘起”的时候也是在讲的“十二缘起”。比如 《七十空性论》 当中也是在讲 “ 十二缘起 ” 。包括格鲁系统当中，《现观》四大科有一个单独的部分就是 “ 缘起 ” ，这个 “ 缘起 ” 也是从 “ 十二缘起 ” 开始讲的。 其实佛教里面最早的 “缘起”说的就是“十二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