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课堂佛教史

《微课堂佛教史》378·1 接下去我们讲后面半个公案。 第二天，马祖道一禅师升座——升座就是要讲法了，他的弟子百丈怀海禅师就把席子一卷。马祖道一禅师就下座了，回到方丈。 马祖道一禅师问他：“我还没说话呢，你干嘛把席子给卷了？” 百丈怀海禅师说：“昨天我被你捏得鼻子疼。” 马祖道一禅师就问：“你昨天明白了什么？” 百丈怀海禅师说：“我现今天鼻子又不疼了。” 马祖道一禅师说：“嗯，看样子你懂了。” 百丈怀海禅师就磕头，然后走了。 这是完整的公案，前面是“野鸭子”，后面是“卷席”。 这个公案是什么套路呢？我给大家一个我个人的解读，后面半段的解读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前面半段我有我个人的解读。马祖道一禅师问百丈怀海禅师是什么，百丈怀海禅师回答说是野鸭子，到这里也还没问题。然后马祖道一禅师再问他到什么地方去了，百丈怀海禅师回答说“飞过去了”。 我个人对此的解读是什么呢？就好比后期禅宗讲的“照顾话头”，或者说，专门禅修的人你不能分心分得这么厉害，对吧？我问你这是什么，你说野鸭子这也罢了。再问你现在到哪里去了，意思是说你在打闲岔，或者说你的思维好像已经不在这个念头上了。结果你还没听懂，居然说“飞过去了”。那你等于是机锋掉落第二层了。 居然还说“飞过去了”，那就是 “打闲岔” 打得厉害了，就是打妄想，或者说是散乱得厉害了。所以马祖道一禅师这个时候就捏一下百丈怀海禅师的鼻子：“你到底有没有在观察你的心或者对境？到底有没有好好地禅修或者观心啊？” 百丈怀海禅师被他一捏就明白了——自己离开正念已久。 接下来不管是哭还是笑， 意思都是——索嘎，对哦！就此 知道了用功的方向。 所以我对于禅宗很多的这种故事的认识是，他们更多的是知道了用功的方向，而不是得到一个（开悟的）结果。回来哭也好，笑也好，都是这样。哭，就是因为以前走错了路，一直不知道用功的方向，其实应该是平时一直在用功的。笑呢，就是现在知道了用功的方向——差不多是这样。

《微课堂佛教史》377·1 好，我们继续佛教史。 现在讲到禅宗史，来到宋代，前面讲了首山省念禅师。那么，首山省念禅师是属于临济门下的（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讲临济宗了）。大致上我们已经看出来了，临济宗的系统现在（宋初）是中兴，或者说在这个时代重新亮出门庭，很明显的，它是以北方地区为主，特别是在中原一带。 之前我们讲的，临济义玄禅师是在北方驻锡弘法，在河北和中原一带，我们前面讲的首山省念禅师在汝州（今天的河南），是吧？而后来的曹洞宗基本上在江西，云门文偃禅师在广东，雪峰义存禅师在福建，法眼文益禅师在江浙一带……到了宋代的时候，政治中心又开始回到中原一带，于是禅宗的中心也开始回到了中原一带。 这个时候呢，临济宗又适时地恢复了，或者说成为了禅宗的中心，重新进入了中国禅宗史。 我们前面讲的风穴延沼禅师和首山省念禅师都是北方人。首山省念禅师本来是山东的，但是在禅宗里面几乎就没提到过山东。之前讲过菏泽神会禅师，但是这个菏泽是指菏泽寺，不是菏泽地区，在洛阳，也不在山东。 现在，我们就接着讲汾阳善昭禅师。汾阳善昭禅师也是临济宗历史上比较重要的一位人物。他又是一个北方人，或者说中原一带偏北方——太原人，俗姓俞。在传记当中说他非常聪明，没有老师，自己通达了文字。 我表示惊讶啊！是不是偷偷学或者怎么样？说他没有老师教，自己就通达了文字。就我而言，是表示非常惊讶的……或者说不清楚什么背景，他表现为初通文墨的，后来的传记就更加表现为有一定文化功底了。 汾阳善昭禅师十四岁的时候父母都圆寂了。在以前的话，十四岁都快要算成年了，对吧？要交税吗？然后，他就出家了。十四岁要交税看，他不交税，就出家了。出家以后呢，到处走，说是**“历参诸方七十一员”**大善知识。 我们想想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难道当时真的遍地都是这么多的善知识吗？但是好像历史上并没有记录下这么多善知识。可能也就是他去了很多地方参访，实际上他并不是都买账的，通常水平高一点的大师们其实也是有一点自己的想法的。 在参访了这么多善知识之后，汾阳善昭禅师对曹洞宗特别感兴趣，他在曹洞门下也接触了一些名僧或者高僧，比如石门惠彻禅师。由于他见多识广，最后又在石门惠彻禅师这里学习了，体会到了曹洞宗的 妙处……可以说 这个时候汾阳善昭禅师已经对禅宗有所体验，有所认识，也写了一些颂子来表达自己的认识。但是，应该说他这个时候离开悟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他对于临济宗里面还没有很明显地得到真实的受用。我估计是什么原因呢，估计是这七十一位善知识当中，可能也有临济宗的人，但是他走访的这些大善知识当中，从曹洞宗门下得到的受用比较多，在临济门下总觉得还差一口气，还没有得到过捶打、训练。当然，这个时候他也没开悟，所以也还在到处“云游”中，想看看临济宗到底还有没有高人 ，自己能不能更进一步…… 于是，他就去了汝州的首山省念禅师门下。 到达那里之后，又开始一个新的公案了。

《微课堂佛教史》376·1 这个事情呢，我的看法是——类似这种转折的发生大概是在唐末到宋初的时候，到宋代以后这种情况就越来越严重了，就是禅宗的传记越来越不老实了。通常就是，你要不杜撰两句诗或者两首偈子，你根本就不能说话了。 当然，这是我个人的认为，大家也可以批评，也可以讨论。我觉得很可能他们在当时实际的对答并不是这样的，是白话的，而现在这些记载 是后来的弟子们在编撰语录的时候经过美化的。你想想看，如果两个老实人——比如说我是师父，徒弟在那，我跟他说话，他居然给我来两句诗 ……呵呵， 他要是不写下来，我是不会知道他在说什么东西的。我哪知道“动容扬古路”是哪几个字。 比如说……这个，我不好意思再说了，再说就有点过分了。可能是因为他们是要和士大夫阶层接触，如果不写点这种转弯抹角的话，就不能表示自己有水平。但我个人认为他们之间的谈话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能够理解禅宗的一些语录，或者相互之间的一些对话，其实并不难看得懂，但有些就像这几句，不知道他在讲什么，也许当时有一些其它的原因。 （说起来，那就是些没写过诗的人幻想的场景。有段时间我和师兄弟们也写诗，也交流，事实就是，不写下来根本不知道他写的诗是啥……我经常以为 他刚才念的是 很有意境的文字，写下来一看，扯，狗屁不通的烂句子——是我把他们“翻译”美了。） 一些语录的意思确实不难理解，比如说：**“佳人睡起懒梳头，指得金钗插便休。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涂红粉也风流。”**这个其实是在夸某位禅师先天的素质特别好，但是单纯这首诗，你要说有什么其他过分的意义吗？没有啊，我觉得没有什么。“佳人睡起懒梳头，把得金钗插便休。”这就是他不用打扮了，这位禅师先天的素质非常好，这是夸他呢。“不 涂 红粉也风流。” 接下去我再说一段，大家看一看，这是首山省念禅师的“三句”——三句话的三句。我觉得其实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的人把它讲得很高明、很复杂，真的是没必要。 **“第一句荐得，堪与佛祖为师。”**可以成佛作祖，甚至可以给佛祖作老师。这个可能说得有点过，但意思就是，这是第一等的人。 **“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水平也是挺高的。 **“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在第三句上才领会到，自救也不行。 **“时有僧问：”于是有人问：“如何是第一句？”首山省念禅师说：“大用不扬眉，棒下须见血。”**就是大机大用，“不扬眉”意思就是眉毛都不眨，“棒下须见血”。 我能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禅宗里面有那种“一掴一掌血”的说法，意思就是 ：功夫到了实际的层面 ，不容商量的，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这里面蕴含了很多的工夫。工夫，大家能够理解吗？就是花过很多精力，包括学习、禅定等等。他是实实在在地学过很多东西的，所以说“棒下须见血”，这个时候是不容商量的 （我好像也不能找出更好的词来），必须实打实地摆出来， 好，就有人在问第一句是什么，首山省念禅师就回答说“大用不扬眉，棒下须见血”。那位和尚就接着问：“慈悲何在？”首山省念禅师回答：“送出山门外。”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大用不扬眉，棒下须见血，那你的慈悲呢？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有点像我们前两天讲的，在大机大用面前不容许商量，或者说大机大用面前，不给面子。这个时候，按照世俗法的那一套东西，我们用不用呢？慈悲在哪里呢？慈悲“送出山门外”。为什么要把慈悲送出山门外呢？这个时候不是我用慈悲的时候，正当这个时候是要出祖师的时候。我就不给你讲慈悲，跟你讲慈悲，就没祖师了。你要讲慈悲？那你走吧……

《微课堂佛教史》375·1 好，我们继续佛教史，现在讲禅宗史。 我们已经来到了宋代，就佛教而言，整个宋代基本上是禅宗一家独大。在这禅宗一家独大的格局当中，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天台宗可以算是有过中兴，是因为受到了日本回流的经典的影响。在此之后，中国佛教史基本上就等于中国禅宗史。 前面我们讲了，五代最后一位、宋代第一位的大师是永明延寿禅师，其实比较重要的 还是他的“ 四料简”。可问题是 ，“ 四料简”究竟是不是他的也很难说，或者说未见得是他的，只是后来往前推的时候都说是他的。 永明延寿禅师的传记当中早期的放生的故事，据现在的研究也是后期的杜撰，实际上并没有这个故事。不过，你只要会讲故事，大家总记得住。就像玄奘法师记得的人少，而唐三藏大家都记得，如果不是因为《西游记》，玄奘法师几乎是没人知道的。 我们现在继续宋代的禅宗史，来讲一讲首山省念禅师，首山是他后来待的一个寺院。 我们可以发现，在这段时间有一个情况。前面我们讲过永明延寿禅师，永明就是现在的净慈寺，他在净慈寺是第二代，是吧？算是开山的第二代，但是在灵隐寺的中兴，就算是第一代。那个时候很多的寺院都是新开的，包括前面讲的雪峰义存禅师、玄沙师备禅师、云门文偃禅师、法眼文益禅师……他们的寺院都是新的，他们都是开山的第一代。那么，首山省念禅师也是一样的。 首山省念禅师是临济宗的，在临济宗的传承当中还蛮重要的一个人物，属于承上启下的人物。我们讲临济宗后来分出杨岐方会禅师和黄龙慧南禅师， 这样“ 五家七宗”就凑全了，而杨岐方会禅师和黄龙慧南禅师都是从首山省念禅师门下开出来的。 首山省念禅师的师父是风穴延沼禅师，而延沼禅师也是风穴寺的第一代禅师，也就是风穴寺的开山祖师。风穴延沼禅师的师父是南院慧颙禅师，南院也是一个寺院的名称。南院慧颙禅师是兴化存奖禅师的弟子，兴化存奖禅师的师父就是临济义玄禅师了。 前面我们讲过，临济义玄禅师在他的晚年时期遇到了唐武宗灭佛，那么我们现在讲的风穴延沼禅师和首山省念禅师后来弘扬佛教、开山传法的地方，都是在中原一带，在汝州，在今天的河南平顶山市。前面讲过，此时的佛教在中原一带受到两方面的影响：一方面是唐武宗、周世宗灭佛的影响；另一方面是后来五代时期战乱的影响。 在五代时期的北周，周世宗又灭过一次佛，导致佛教的势力很弱，所以后期才会不断地出现新建的寺院。没有这些灭佛运动的话，中原一带佛教的寺院实在是非常多的。而那个时代就大量地出现了开山祖师，背景就是之前的寺院都不在了，所以这些祖师们都要去开山去了。但是在东南那一带情况则不同，比如罗汉桂琛禅师，他待过的罗汉院和地藏院都是原先就有的。 我们刚才讲的传承顺序是：临济义玄 禅师—— 兴化存奖 禅师—— 南院慧颙 禅师—— 风穴延沼 禅师—— 首山省念 禅师—— 汾阳善昭 禅师—— 石霜楚圆禅师。汾阳善昭禅师，接下去我们也会讲，他也是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在禅宗的传承史上，名气也非常大。后面的石霜楚圆禅师也是名气非常大的一位禅师，石霜楚圆的禅师门下就分出黄龙慧南禅师和杨岐方会 禅师，“ 五家七宗”到这里算是就齐了。实际上“七宗”的这两 位—— 黄龙慧南禅师和杨岐方会禅师，都是临济宗的。由于临济宗后来又出现了这样几位大师，所以后期直至现在，禅宗里面，临济宗的势力是最强的……

《微课堂佛教史》374·1 但是永明延寿禅师出名的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和净土宗的关系太强了，特别是净土宗一直拿出来说的“四料简”——有禅有净土，犹如戴角虎 ……问题是，这个到底是不是他写的，现在还不知道，包括《万善同归集》也是，作者仍旧是存疑的。 永明延寿禅师比较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呢？他说是一天要做108件佛事，就是108件功课，包括拜忏、念佛、持咒等等都有。我对永明延寿禅师真的不是很感冒，我并不是针对他 这个人而言， 我是对事不对人—— 如果真的是有个法师 一天修108个法，不客气地讲，我不认为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我甚至会认为这个人没得到什么法 ，修行还没有入门。 当然咯，“每天修一百零八法”这个事儿，也一样不知真假。 前面讲永明延寿禅师著有 一百卷的《宗镜录》，其实很拉杂，我觉得跟他的每天108个功课差不多。修行是要有主次的，你全部平铺开来，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在师父那里得到什么好东西，或者说，你得有个主心骨吧？ 还有一点（（反正是我讲的课，就我说了算，我这个人好恶比较明显），特别不满意他的名字。为什么呢？他的名字听起来一点也不佛教，他叫什么呢？字冲玄，号抱一子。这个名字太道教了！冲玄、抱一，简直就是道士的名字。 所以永明延寿禅师在我看来，以我的固有观念来看的话，他 在佛教史上的地位仅仅是他笔头比较勤快——每天有108个功课，作品是《万善同归集》， 还有一百卷的《宗镜录》……一百卷当中，所有宗派什么内容 他都往里“塞”——我说的是“塞”，是那种“拼”而不是“融”。 大家对“融”可能会有误解，会认为放在一起就叫“融”。我觉得永明延寿禅师没有做到“融”，他最多算是“拼”，了不起算是“嵌”，绝对没有做到“融”，他的实力没有到这个程度。有些地方说他“融”华严、天台、禅宗、唯识等等于一炉，“融”是根本谈不上的，也有说他“折中”的，“折中”的话自己心里要有东西的，确实也谈不上。 另外，他的作品当中延续了我们之前讲的禅宗后期出现的情况—-就是假故事、 江湖传说等等特别多，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的作品里面有很多新冒出来的故事，而这些故事之前都不见诸于史传，包括一些二祖、三祖、四祖、五祖的故事。（不知道我讲了这些，今天晚上祖师会不会来托梦啊？哈哈哈哈。）此外，他的作品里面还引用到了一些伪经。 本来我有点不太想把永明延寿禅师放在这里说的，但是在中国历史上好像大家都非要说他一句不可。真的，假如我们不以留下来的文字来看一个人的话，永明延寿禅师这个人我不是很想说他，他只是名气很大。 对于永明延寿禅师，我觉得我就讲到这儿吧。接下来我就不讲他了，讲一讲其他人。今天好像吐槽有点多。“永明延寿禅师，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也是你的后人，拜拜。” 今天不好意思，没刹住车，负面讲得太多了一点。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永明延寿禅师是那么的负面，只是今天他在中国佛教史上的地位和他的真正实力并不符合。他在我们今天的中国禅宗史或中国佛教史上的地位太高了，实际上他配不上这个地位。说不配就有点过分，就是他的实力并不能追上他的名气。 一般来讲，中国佛教史经常是谈到宋代以后就不谈了，我们的禅宗史好像还能稍微谈一谈，这个确实是有原因的。如果把永明延寿禅师和后面的禅师相比，可能也确实不算差。但是，还是我刚才的说法，如果要把他算作是“六祖以后的第一人”，这个位置 就实在是过分高了。他留下的作品应该是无甚可观，没什么可看的。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一流的贡献，没有的那个地位，他还达不到那个高度。当然，整个宋明佛教确实已经不高了。

《微课堂佛教史》373·1 好，我们继续科学唯物地讲佛教史。 我们现在来到了五代末期、宋代初期，前两天讲了一些宋代的历史环境。 那么，宋代或者五代之末、宋代之初，第一个有名的禅僧就是永明延寿禅师。永明寺其实就是现在的净慈寺，永明延寿禅师是净慈寺的第二任方丈，灵隐寺中兴重建后的第一任方丈。 对于永明延寿禅师，历史上一直不乏溢美之词。但是，美则美矣，实际上他的绝对实力在中国佛教史上的排名绝对排不上那么高。由于整个唐末和五代时期就没什么报得出名的论师——这么说也不太好，应该说他是宋初最早表现出来的一位具有一定教理基础的禅师，所以才获得了现在的名声。 另外一方面，我一直讲的，历史记住的是谁呢？历史记住的是有文字记录的人。你的笔头一定要勤快，“会叫的孩子有奶吃”，同样地，笔头勤快的和尚会被历史 “记”住。 永明延寿禅师主要的著作是一部《宗镜录》，篇幅非常大，而且流传下来了，（之前唐代圭峰宗密禅师的《禅源诸诠》就没留下来）总共有一百卷。这部《宗镜录》大家都很推崇，其实推崇的真正原因是后来大家都不怎么学习了。这部书，我是没什么太大兴趣看的，我们后面再讲吧。 延续着之前从唐末到五代的一贯情况，永明延寿禅师的故事或者说他的“出 世” 其实也是一个谜，或者说存在大量不实的记载。首先，我们先讲一个最常见的 说法……说他是余杭人，这一点应该确实如此，他的出生地应该在余杭这一带，曾经做过“华亭镇将”（华亭就是现在的上海），又说他是管税务的。 于是，出现了一个关于他的故事。说他从小就信佛，看见打渔的人带回来很多鱼，“万尾 金鳞”，实在不忍心，就盗用了税银把这些鱼放了，最后就被抓起来，准备砍头。当时文穆王钱元瓘想先看下他怎么样，最后说永明延寿在处死之前神态自若，所以老钱就把他放了，放了他以后，他就出家了。 根据最新的考证，这个故事可以肯定是后来编排的。前几年我看过一篇文章，类似于对永明延寿禅师的生平进行考证的一篇文章。文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前面的这些故事考证下来都不成立。但是他受到吴越王钱俶的礼敬，这个事情是有的。至于前面说的盗库银放生，这个事情是不存在的，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后来比较强调放生，后人就给他编了这个故事。 （我们可以代入刑法大牛罗祥老师来思考：盗取税银的事实是有记录可以查证的，但放生的费用却无法查证……也就是说，假如真有这个案子，那绝对是能做实这个“华亭镇将”是犯了重罪的！——后世的文盲+佛盲们为了捧自己喜欢的祖师，生生给他诬陷了一桩重罪！ ）

《微课堂佛教史》372·1 另外，这位麻衣和尚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跟陈抟的关系。按照现在一般的传说来讲，陈抟是麻衣的弟子，然后呢……这个说起来就有点 ……如果真的要说麻衣就是禅宗里面的一个人物，而他实际上是三论系牛头禅这一支传承下来的， 是属于三论——牛头——径山这一系的禅师，他的师父 赤岭禅师就是径山这一系的。（假如要说他可能是印度 中观—— 中国三论系的人，这个可能性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也没有实锤、证据，只是自己的瞎猜。） 那么，我们顺着这个思路来讲。之前我们曾经提到过，禅宗里面曾经出现过什么水火水火匡郭图，还有曹洞宗和沩仰宗等等都出现过圆相，然后又出现了九十六种圆相，是吧？我有段时间曾经整理过，有一种说法是：陈抟的太极图或者说陈抟最后传给周敦颐的太极图，跟麻衣有点关系。假如说麻衣和陈抟、周敦颐的故事是可以串起来的话，那可能是有点关系的。但问题是：“麻衣 祖师” 到底是一个什么人物？反正目前我是不很确定的。 历史上还有一个关于陈抟的故事，是吧？说陈抟是天天在睡觉，叫作卧功，是吧？陈抟老祖天天在那儿睡觉，人家以为他在山里面冻死了，结果发现他是在睡觉——卧功哦。还有一个传说，说是宋太祖、宋太宗小时候被人挑着的时候看过相，是吧？说是一担挑着两个皇帝，是吧？这个好像是跟陈抟有关的。反正五代之末、宋代之初，麻衣和陈抟这两人都是有名的八卦人物。 我师父曾经在上海图书馆找到了《翠微寺志》，后来就印刷了一批，送了一本给我。我也算是略略地研究过，后来这本《寺志》我留在寺院了，没带出来，现在手上也就没有了。假如关于《翠微寺志》里麻衣祖师的早期的故事是可信的，把他确定为赤岭禅师的弟子，那么就可以续上了，三论——牛头一系最后比较有名的，或者有文献记载的，应该就是翠微寺的开山祖师麻衣了。因为他是赤岭禅师的弟子，而赤岭禅师是径山某某禅师（我现在记不清名字了）的弟子。 今天的这一小段八卦就先讲到这里吧。 我还是这么说，《麻衣神相》或者与此相关的一些东西，应该还是后人附会上去的，应该不太像是禅宗的祖师能够传下来的东西。当然，要说是不是一定这样，那我也不敢说，对吧？这仅仅是我个人推测，因为禅宗历史上的异人也不是完全没有。 那个时候我还去研究过赤岭到底算什么地方（叫这名字的地方有很多），也有多方咨询过，后来正好碰到安徽省旅游局的局长（他后来还担任黄山市的副市长），他说在某个地方确实有赤岭这个地名（好像在黄山和杭州中间），他说他去过，好像有寺院遗址。

《微课堂佛教史》371·1 好，我们继续佛教史。佛教史讲到现在，唐代过去了，五代也过去了，已经进入宋代了。 昨天我们介绍了一下大的背景，至少在宋代开始的时候，佛教得到的社会氛围算是好转的。最开头的宋太祖赵匡胤应该是信佛的，挺扶持佛教的。周世宗灭佛，在他手里就得到了拨乱反正，而且他又统一了中国，是吧？完全统一也很难说，至少是大半吧，说统一中原这肯定是没问题的，包括江南等等。那么，这给了佛教一个比较好的生存空间。 我们昨天也讲到了，宋代对文人非常地礼貌，据说是由于一开始就定下了规矩——不杀大臣、不杀文人。相应地，和文人关系比较好的和尚也因此得到了一定的好处。不过，宋代给予佛教的好处并不是从头到底一贯的，在中间也曾经出现过反对佛教的情况，比如宋神宗就 因为信仰道教，而使佛教受到了现实的冲击。 我们之前也曾经讲过，虽然佛教在唐代并不是国教，但是它的地位并不比作为国教的道教来得低。各个州府其实都有州府型的相当于国家级的大寺院，这些大寺院和当地正统的儒家祭祀系统几乎处于同等地位，有些甚至还更高一点。 正统的儒家祭祀系统包括火神庙、后期的城隍庙（那个时候还没有城隍庙）、东岳庙等等，这些都是正统的国家祭祀场所。而在各个州府的县城，都有大型的佛教寺院，是由州府来负责的。虽然州府不见得直接管理寺院的经济，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定会力捧这些州府型的大寺院。 但是这里面也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些大寺院实际上带有点官方性质，或者说至少这些寺院属于半官方性质。比如说，某个朝代的皇帝继位或者生日等等，就可能把这些州府型的大寺院统统改名。现在全国各地都可以看到开元寺，对吧？到处都有开元寺。也有的时候会有一些其它的类似的名称，比如说都叫真如寺或者某某寺院，这种情况在历史上也是发生过的。 从正面来说，这些寺院当然是得到了皇家和地方政府的扶植。但是从反面来说，就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当这个皇帝决议改信、扶植其它宗教的时候，很有可能一下子就从顶层把这类佛教寺院都击垮了。 比如说，他可能颁布一个文件，下一道诏书，命令所有的州府的寺院全部改为道观，所有的和尚全部变成道士。这样的文件，作为地方政府，你是执行，还是不执行呢？几乎不能不执行！这种文件或者这种诏令颁布下来的时候，一般都要出事。骨气比较硬一点的住持大和尚，可能会自杀，而骨气比较软一点的人，就蓄发、改装当道士了——这种现象是实际发生、实际存在的。骨气硬的和尚们，奉诏次日，高调自杀……。在北宋的历史上出现过，我记得好像是神宗时期。如果有错，到时候我再纠正。

《微课堂佛教史》369·1 好，我们继续讲科学的佛教历史，现在是禅宗史。 我们到现在已经讲了几个 宗派—— 三论宗的讲了，唯识宗的也讲了。不过我发现唯识宗的近现代史没讲，其实唯识宗的近现代史有很多内容可以讲，我看什么时候再补充一下。 禅宗的历史我们已经讲到了唐末五代，接下来准备讲宋代了。但是在大的方向上，我再给大家提点一下吧。我们可以发现，到唐末五代的时候，禅宗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今天的东南沿海一带了，对吧？就是福建、广东和江浙一带。那么，这些地区在五代时期都是割据政权，而在中原地区，就是“梁唐晋汉周”，不断地换“老大”。而且当时实在是太乱了，仗打得太多了，所以基本上高僧在中原一带出现的就很少。 我们之前曾经谈到过临济义玄禅师，是吧？在临济义玄禅师之后，北方几乎就没什么人了，也就是很个别地出现过一些，比如临济义玄禅师的再传弟子 南院慧顒 禅师， 再比如 风穴延沼 禅师 ，他原来是江浙一带的人，后来去了中原一带。 但总的来讲，这个时候中原一带已经很少有高僧出现了，有几方面的原因：一方面，如果他水平够高的话，他就会往其他地方走，是吧？另外一方面，在其他地方的话，大师们更能留得住，那里的学习氛围要更好一点。 我们看禅宗自临济义玄禅师之后，禅宗的传法范围主要是以几个地区为主。一个是两湖——湖南、湖北，其中湖南是主要地区，湖北不占主要地位。还有一个就是江西，然后再从湖南和江西到福建，从福建南下到广东，再北上到江浙一带。 所以从唐代的后期到五代，中原这一带的佛教就没得谈了。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呢？唐代的中晚期或者晚期出现了“唐武宗灭佛”事件，这个事件本身对佛教的影响就很大。我们前面提过了，哪怕是江西和湖南也受到波及，反而在北方的河北要稍微好一点，因为河北的河朔三镇基本上是不奉（灭佛）诏的，而且还把人家给怼回去 ：“ 你要来拆庙，你自己来吧，我们没这胆子 。” 说明当时的地方割据政权的实力已经非常强了。当然，北方那几个本来也就不怎么听话的。 那么，到了后来的五代时期，又出现了我们佛教里面经常谈的灭佛运动。“三武一宗灭佛”，实际上这个名词只是到五代为止 的说法。“ 三武一宗”当中的“一宗”，就是后周世宗——我们今天讲的柴荣，其实人家当时可能就叫郭荣，我们现在的五代史已经被宋代的毛笔给洗过了。 然后，周世宗柴荣也灭了一次佛。这就麻烦了，前面已经灭过一次佛（846年结束）了，恢复起来已经不容易了，后面一百年刚过就再灭一次佛（955年起）的话，那些记载都被洗掉了。即使那个时候在中原实际出现过一些高僧，这些记载也是绝大部分都被抹掉了。 所以这个时期在中原这一带的记载基本上是缺如的，找不出什么人。极个别的风穴延沼禅师也是从江浙一带过去的，极个别的 南院慧顒 禅师是从北方南下的。正是因为他们和其它地方有点关联，才保留了这样的记载。总的来讲，中原这一带的佛教史在当时有点像真空，或者说是在记载方面的真空，这个也没办法。

《微课堂佛教史》367·1 我们继续佛教史。 到今天为止呢，禅宗的“五家七宗”当中的“五家”，我们基本上讲完了——就是临济宗、沩仰宗、曹洞宗、云门宗和法眼宗这五宗， 五宗里面创立宗派的大师们全部讲完了。 那我们不妨把这“五宗”稍微作一个总结。“五宗”的风格各不相同，各有各的套路，我们可以看看在禅宗里面是怎么对它们进行解释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里讲的内容，是一个禅门后人所作的总结，可能最初这些大师们未必是抱着这些意思去开宗的， 或者可以直截了当地说“ 没有”，但是宗派的发展过程中，就逐渐形成了这些不同的 风格。所以，我们说“五宗 （家） 各有不同的风格”。 我们先来看一看名气最大的——临济宗。下面这段话是《人天眼目》里面写的：“临济宗者，大机大用，脱罗笼（‘罗笼’就是牢笼）**，出窠臼，虎骤龙奔， ”**所用的词都非常形象啊 ！（骤，奔跑。） 还有一点就是，《人天眼目》当中对临济宗写得非常多，就是临济宗所占的篇幅非常之大。作者自己应该就是临济宗的人，所以对临济宗不乏赞美之词，而且所用之词都非常形象。当然，他对其它宗派的用词也非常漂亮。 他对临济宗的比喻就非常的凌厉——“星驰电激（激，有本作“掣”）”，这个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讲的“临济将军”，临济 宗的宗风俊朗，很彪悍、很豪横。**“转天关，斡地轴，负冲天意气，用格外提持，”**这里都是气势特别足的用词，因为临济总给人的印象就是气势磅礴。 我们平时说“德山棒、临济喝”， “棒喝”，就这两个字， 气势已经出来了——棒喝交加。不是说其它宗派没有棒喝，但是临济用得比较多。我小时候看《聪明的一休》，安国寺的老师父经常把一休叫过来，“啪”地打一下、“啪”地打一下——就是棒喝交加。这位老师父有时候也很慈悲，但是嘴巴一张，照样批评起来。这就是临济宗的棒喝交加。 “卷舒擒纵，杀活自在。” 我们从这些文字背后看到的是一种非常凌厉峻险的风格，这个就是临济宗的风格。 我曾经看到过一篇论文，讨论了禅宗里面不同宗派大师的籍贯，从籍贯入手讨论他们的风格 。我们之前也讲到了，临济义玄禅师是北方人，那么作为北方人，他可能就是比较“杀活自在”。而法眼文益禅师则是江浙一带的人，你看——我一讲到法眼文益禅师，马上就感觉风格完全不一样。法眼文益禅师，我们听起来他的风格就比较“江南”一点，也表现得好像更有文化 、文艺 一点（我说的是“表现得”）。或者说，是不是比较“小资”一点？比较柔声细语一点？比较讲道理一点？ 好，我们刚才先讲了第一个临济宗的风格——“大机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