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课佛教史

《微课佛教史》86·2 我们先说一下他的出生吧。他是哪里人呢？他出生在河南的洛阳附近，叫缑氏——这个字是念shī还是念zhì？哦，这个字念gōu。缑氏，属于偃师县。我曾经坐绿皮火车去洛阳和开封，我记得很清楚，这个缑氏镇是在洛阳和开封的中间。路过的时候就看到偃师这个地名，马上就想到玄奘法师了。“偃”就是偃旗息鼓的偃，“师”就是师长的师，老师的师。 玄奘法师是偃师县的缑氏人，他的父亲姓陈。在大正藏当中，一般称玄奘法师为唐三藏玄奘法师，对吧？有一个地方写的是“陈玄奘”法师，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提到这个地方写错了，不是陈代……后来想想应该是指他姓“陈”，就是这个陈玄奘法师的意思是指玄奘法师在家的时候姓陈。一般我们说唐玄奘，是指大唐的三藏法师，是唐代的玄奘法师。 玄奘法师出生的时候适逢隋文帝当政，我们前面讲过，佛教在此之前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我们在讲净影慧远大师的时候就谈到过，在南北朝时期的北魏和北周，都发生过灭佛的运动。而北周时期是离玄奘法师比较近的。 在这个时代谈到这些法师的时候，我们其实都要考虑到灭佛运动这件事情，因为灭佛运动对当时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我们现在可能也稍微有一点这样类似的事件，比如我们也有差不多十几年的“问该”等等。那么，当时也是一样，因为之前刚刚发生过灭佛运动，在后来佛教兴盛的时候确实会激起一部分人护法、卫道的激情。 在玄奘法师出生的前一年，恰好就是隋文帝登基的那一年。我们前面讲过，隋文帝小时候是在庙里长大的，所以等到他一掌权以后，就马上推翻了之前北周的灭佛运动。他在掌权以后就下诏书恢复佛教，可以说佛教从此就得到了很大的发展，甚至有报复性的发展。 隋文帝发布命令说，天下的人想出家的都允许出家，而且有点像征税一样，要求每户人家都要出钱，每个家里有男丁的，就按照男丁的人数摊派捐钱，捐了的钱用以重新建造寺院、建造佛像。因为佛像是铜的嘛，捐的钱是铜的嘛，这样就用来铸造佛像，因为隋文帝自己是非常非常信佛的。于是在各大城市都开始兴建（或者说）大型的寺院，因为之前的寺院和佛像都被毁了，所以要重新兴建寺院。 那么之前灭佛运动的时候，好多经书也被毁了，隋文帝就发布诏书说收集经书。结果收上来很多经书，然后再对这些收上来的经书进行编录，那时候就出现了《长房录》，费长房编撰的经书目录。但是这个费长房的经书目录，我们现在一般不太信任，因为这里面的错误很多，为什么呢？你要知道，在一个灭法运动之后，突然之间开始收集资料的时候，就会有很多的伪经、伪论被收上来。据说当时收上来的经书，比儒家的经典要多上六倍。 费长房就对收上来的经书进行了编目，然后写了这部目录学的书籍——我们称之为《长房录》。在这个当中，可以说伪经或者来源不清的经论非常非常 多。不过，因为有了这样一个目录呢，大家就可以按照这个来找经书。照着抄写 流通，所以以前编撰经书的目录有这个好处。就是我要建设图书馆的时候，我就先找到一本经书的目录，然后就吩咐馆藏按照这个目录里面的经书去寻找、抄写 ——因为以前的书都是抄写的嘛，所以这个经书的目录是蛮重要的。

《微课堂佛教史》86·1 好，我们继续佛教史。 今天开始我们要讲玄奘法师了。唯识在中国汉地的传播呢，可以说是有过几次传播。最早就是前面所讲的菩提留支法师在北方的传出，我们称这一系为地论师，稍后南方的真谛法师传出了摄论师这一系，这两支在汉地都有流传。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前面也提到了，当时是南北朝时期，佛教倒是挺兴盛的，政局在后期是有点混乱的。唯识派的这两支正好发生在南北朝的后期，接下去整个中国就动荡得比较厉害。 在此之以后，就出现了一位不仅在中国历史上，也可以说在当时的世界佛教历史上影响最大的人物。他也是中国去到印度的最早的、最被推崇的留学生、佛教大师 —— 他就是玄奘法师。 玄奘法师可以说是佛教史上中国留学生当中名气最大的一位，而且在汉传佛教的唯识派当中，玄奘法师是怎么也绕不开的一位人物，甚至可以说整个汉传佛教当中，玄奘法师也是怎么都绕不开的一位人物。 现在的佛教界都知道玄奘法师，甚至一般的大众当中知道玄奘法师的也比较多，不过大家更多地是因为《西游记》当中的 “ 唐三藏 ” 而得知，因为玄奘法师是唐三藏的原型。但是这个唐三藏的原型 ——大唐三藏玄奘法师，他的功业要更大，绝对是一号人物，而不是《西游记》里面那样懦弱的人物。 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讲玄奘法师了，基本上可以肯定要讲好多次的，因为他的故事实在是太多了。 关于玄奘法师的生卒年代有好多种说法，比较普遍的一种说法是说他在隋文帝仁寿二年（公元602年）出生，他应该是出生在一个官宦家庭，他的父亲后来做到江陵令，就是江陵的县令。江陵，是不是现在的九江啊？这个大家可以查一下哦。 他们家也是一个文化世族，用以前的称谓来说，可以称为一个士族。也是一个官宦的贵族家庭，这个贵族不一定是很有钱的意思哦，是指世族的家庭。他在家里排行第三个，他们家一共有四个孩子。第二个孩子 ——就是他的二哥，后来也出家的，叫长捷法师——长是长短的长，捷就是敏捷的捷。玄奘法师就是老三。他小的时候应该家里有学习，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应该是正好在当官。

《微课佛教史》85·3 净影慧远大师年轻的时候生过场大病，是什么病呢？就是晚上睡不着觉，失眠，很痛苦，因为学习太累造成的。在藏地也有这个说法，藏地一些大寺院的老和尚的经验认为，学习太过分用功的话，有时候心脏、脾气都会不太好， “ 风大不调 ”， 这时候需要休息一下。老师父们也举例说，某某同学，年轻时过分用功，后来生病，导致学业不能继续 …… 净影慧远大师年轻时也很用功，因为学习用心过度而身体不适，晚上睡不着觉，长期失眠。慧远大师就非常地痛苦，气上心头，心如刀割，吃也吃不下，身体也非常瘦弱，都快要死了。（看起来确实很像老师父们说的风症。） 这个时候呢，他就游历名山（也是一样的放松、放假的调整方法），到当时的禅修大师门前去学习。之前我们也讲过，南北朝的时候北地的佛教是非常见重禅修的，当时北朝佛教的非常重要的内容就是小乘的禅观和对戒律的重视。慧远大师就跟从这些禅师们学习，主要学习的是数息观。经过半个月以后，就觉得睡觉好一点了，也觉得佛教的禅修确实有道理 —— 这是得到受用了。 差不多一整个夏天的三个月左右时间，慧远大师都在专门修习禅定，感觉身心愉悦，睡眠也好了，然后他就用自己的禅修体验去问询当时北地著名的禅修大师——僧稠法师。我们曾经在讲到三论宗和禅宗的时候提到过这位僧稠法师，他是当时北朝佛教禅修方面的一位大师，可以说是排前两位或者前三位的人物。 净影慧远大师去拜访僧稠大师的时候，僧稠大师就类似于印证地对他说： “你应该到达了禅修利根的境界，如果你再好好地继续禅修下去，对你的禅观或者毗钵舍那，对你在佛教的学习和观行都会有帮助。” 此后，慧远大师在每次讲经的时候，提到禅定的相关章节就非常地赞叹，反反复复地赞美，以他自己修学的背景给大家一种经验式的现身说法。 但是很可惜，慧远大师本来是不想当佛协会长的，因为忙于政务就无睱调心。所以他说（天台宗的智者大师是一样的），如果不领众的话，可能可以证到更高的境界。 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下慧远大师的《大乘义章》。 我们知道，南北朝时候的北地师是非常重视《十地经论》的，在江湖上还有一种说法，说《大乘起信论》的作品性质有一点像北地论师。有人也提出来，这部论可能就是出自净影慧远大师的门下或者师承。 那么，净影慧远大师我们就讲到这里了，谢谢大家。

《微课佛教史》85·2 慧远大师被安置在净影寺讲学以后，声誉更隆，四方的僧众、学士都来学习，净影寺常住的有七百多人，学问和水平都很高。尽管净影寺的建设还没有完成，尽管大兴善寺的超级大德也很多，寺院也很大，但是反而是当时还没有完成的净影寺的居住和学习的人更多。我去西安的时候没注意过这个寺院，下次去的时候找一下这个净影寺吧。 这个时候呢，慧远大师的年龄已经非常大了，将近六十六、七岁的样子。等到开皇十二年，隋文帝就下诏专门请他去主持翻译道场。中国古代历史上大的朝代或者是国事兴盛的时候，都要组织大型的译场来译经。翻译是一项国家工程，也是一个面子工程，所以隋代、唐代、宋代等都组织了大型的译场。信仰佛教的隋文帝当然也组织了译场，他让慧远大师来主持，对文字进行整理、勘订的工作。 也就是在这一年六月二十四，慧远大师说： “我今天感到冷气已经到达肚脐这里了，离死还有两三寸。”这个说法很有趣，他的意思可能是说，冷气离我们现在通常讲的丹田这个部位还有两三寸 ，这说明他的禅定体验功夫很有一套啊。他说： “我快差不多了，快不行了， 把靠椅撤走，让我自己打坐。 ” 等他去世的时候，其实周围的人还都不知道，拿纸去验（把纸放在口鼻处，看有没有呼吸）的时候，才发觉慧远大师已经圆寂了。还有一个瑞相出现，大家觉得突然之间房间里就溢出香气，大家就知道慧远大师圆寂了，去摸他身上是冷的，但脑袋上还是暖的。 这一年慧远大师的年纪也很大了，七十岁。开皇十二年六月二十四，就在净影寺圆寂了。在他圆寂之前是有很多征兆的，在《续高僧传》当中也提及了很多这方面的征兆：一只长期跟着慧远大师听了十几年讲经的鹅（这头鹅的寿命够长的）发出了哀嚎；讲经的大殿的梁断了；最后慧远大师自己也知道时间到了，说 “我的气到了肚脐这里，还差两三寸”。他圆寂以后，隋文帝也非常伤心，说一年之内我们国家失了两件国宝，其中之一就是指慧远大师。

《微课堂佛教史》85·1 再过了一两年呢，各地都奉迎净影慧远大师讲经，山西他的老家那里也邀请他回去讲经。亲戚朋友都来了，大家都听得非常高兴。慧远大师又从山西回到河北石家庄——定州，就是常山赵子龙的出处。我们现在也可以看到那里的佛教非常兴盛，如果大家现在去的话，在河北正定还能看到很多很老的寺院，都是一些非常大型的寺院，历史上也很有名。 于是慧远大师就长期地在各地讲经，他的学生也跟着一起听经，慧远大师的名气就越来越响。我们前面讲过，隋文帝杨坚是非常信佛的，笃信佛教。隋文帝就邀请慧远大师和其他五位大师，总共六位大德一起来到帝京——也就是长安，请慧远大师住在大兴善寺讲经。 我们知道，大兴善寺后来算作是密宗的祖庭，类似少林寺是禅宗的祖庭，但早期大兴善寺还不是专门的密宗寺院，甚至很可能历史上大兴善寺从来都不算是作为 “专宗”的密宗寺院……此话暂且不提。 那时候净影慧远大师就在大兴善寺讲课，也是在西安城内，我们以后有空的话可以去看一下。我记得去过两回。 当时净影慧远大师有多少常随众呢？就是他走到哪里，大家就跟他一起去的人，有多少呢？有两百多人，在大兴善寺。由于当时大兴善寺的高僧非常多，法务也非常繁忙，慧远大师就另外找了个地方，就是后来的净影寺，在那里讲课。 这和我们今天的想法有点差不多，确实有点道理。他说净影寺的交通非常方便，“东西冲要，游听不疲”，大家如果过来听课，不会跑很远，不会太累。我们现在也可以考虑，传法或者讲经的时候要考虑到交通的问题。 所以，慧远大师就在净影寺安置讲授，有些人把这个“置”理解为建造寺院。现在看起来应该不是建造寺院的意思，而是指在这个寺院讲授，因为净影寺在之前就已经有了。 我还看到过有一篇文章很有趣，说慧远大师的师父是一个武林高手，他也学习了什么“踏雪无痕”。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看来的，我真是觉得有点奇怪，也可能是后来《神僧传》里面的说法，至少正统的传记里没有这种说法。

《微课佛教史》84·2 等到隋文帝杨坚受禅以后，就是他做了皇帝以后，他的年号叫开皇，在开皇年间佛教就得到了完全的恢复，而且佛教事业比之前更加兴盛了。大家不再藏着掖着了，因为净影慧远大师的名气大，学问也好，大家就都去到少林寺学习。 少林寺的登封离洛阳、开封都比较近，隋文帝也知道有这样一位大师，就给了一个封号——洛阳的沙门督，洛阳的佛教协会主席，相当于今天的北京佛协会长，是吧？净影慧远大师要辞任，但是官府不同意，然后他就担任了佛协的会长——沙门督、沙门统。 慧远大师的名气大，领众也非常有一套。他自己的身材很好，说是身高八尺，唐代的尺和现在的差不多，反正就是非常高吧。唐代的尺，我们可以算一下，不过超过姚明的可能性还是没有吧。而且慧远大师也很胖，说是腰有九围。这个九围的意思不是很清楚，但看起来应该是很胖的意思。 慧远大师在大众当中非常有威严，领众也非常有手段，就是擅长领导大众，制定了很多规章制度。那个时候佛教需要兴盛，就开了很多讲经的地方，净影慧远大师就制定了相应的制度，要求出家人都按照制度来执行。 比如说，对寺院的分工进行了安排，该做事的做事，该洒扫的洒扫，有些事情就应该交给寺院管理，还对出家人制定了各项威仪制度。假如出家人在这些方面不能够做到，或者有问题的话，就不许听课。就是如果不干活，威仪不够，不听话的话，就不许听课。或者日常起居都不按照规定的时间，发生迟到、早退等等，都有相应的惩罚制度，而且没有赦免制度，一时之间僧众整肃。 我们放在大环境当中来看，因为当时刚刚发生过灭佛运动，在这个时候还能够保持佛教信仰，并且很快地出来恢复自己的僧伽身份的人，对佛法是具有非常珍惜的心，都非常愿意听法，所以当时这样的制度大家都能够很好地执行，非常珍惜听法的机会。拿到现在来说，大家可能都没觉得什么了，是吧？不干活不是很好嘛？不干活，还不让我听经，那我正好去睡觉。所以在当时的制度之下，在净影慧远大师的管理之下，僧众整肃。 其实领众这个才能，是非常难的，至少在我来看是非常的难。一个出家人要成为一名高僧的话，需要有很多方面的技能。首先，你的学问要好，这个净影慧远大师有。而且，还要有很强的口才，还要有强烈的信仰的心，能够为了护法而挺身而出。还要有很强的领众能力，很强的人际交往能力，这些都是作为一名超级高僧的必备条件，而慧远大师全都具备。

《微课堂佛教史》84·1 好，我们今天继续佛教史。 前天我们讲到了中国历史上的一位大部份人不怎么听到过的高僧，这位高僧又和其他高僧同名——慧远大师，一般大家熟知的就是庐山慧远大师。其实在隋唐之际，还有一位慧远大师，在佛教历史上被称为净影慧远大师——净影就是指净影寺，干净的净，影子的影，也有的地方写成安静的静，可能属于民间的说法。 可以说，净影慧远大师在中国佛教史的后期，是比较被忽略的一位人物，但他在中国的隋唐之际影响力非常大，甚至可以说整个隋代和唐初的大师们，没有人不受过他的影响。他从北周开始就一直处于佛教的高层团队之中，他的行为、他的作品在隋唐之际对当时的一些高僧，包括吉藏大师等等，都产生非常大的影响。 净影慧远大师的作品非常多，而且可以说，当时很重要的一些学术论文，净影慧远大师都有专门的注疏的出现。他还著有《大乘义章》这样的作品，感觉后来唯识系统的窥基大师的《大乘法苑义林章》就有点像《大乘义章》，可以说是类似的作品。 上次我们主要讲了净影慧远大师护法的故事，但是并没有获得成功。因为当时北周武帝已经是决意灭佛了，慧远大师就逃走了，或者说是隐居了。隐居的时候呢，他每天念经，每天学习，记诵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在中国历史上“三武一宗”灭佛的时间都不长，好像都是三年左右。北周武帝灭佛的时间大概也就三年左右，然后他就驾崩了。他一死呢，灭佛运动基本上就结束了，因为我们都知道后面杨坚就出来了，他是信佛的。杨坚在北周的时候也算是皇亲国戚了，然后又做到了最高级的官员，所以北周武帝去世以后，他立刻就掌权了，于是佛教就得到了恢复。 隋文帝杨坚小时候是在庙里面长大的，有一种说法，说他和寺院或者说和佛教的关系是非常深厚的（有八卦，私下聊吧），所以他真正掌权以后，佛教就得到了大规模的恢复。那个时候，在一些大型的城市里面寺院就重开了。寺院重开以后，开始收集一些被毁掉的佛教经典，然后就有了图书的整理、僧人的讲习等等，都慢慢地恢复了。 最开始是在长安、洛阳这些地方建造了寺院，大乘的僧人也汇集起来。因为净影慧远大师的名气非常大，就专门下了诏书，等于说是请他出山。当时北方的重镇在长安一带，再就是洛阳、开封等等，少林寺所处的登封是在洛阳和开封的中间，也是政令很容易达到的地方，于是就请净影慧远大师住持少林寺，净影慧远大师就在少林寺进行了长期的讲学。我们一般也不知道少林寺出过这样的义理学的高僧，我们脑子里的少林寺就是练拳的地方。

《微课佛教史》83·2 这个问题显然北周武帝又只能默然了。 这个时候慧远大师就开始放大声量地说了： “陛下您今天要持皇帝的力量来破三宝，对吗？如果破坏三宝的话，您就是邪见人。我今天告诉您，阿鼻地狱是不择贵贱的 ！不管你今天是不是皇帝，你做了这件事情，地狱就是你待的地方！陛下您到底想清楚了没有，怕不怕？！ ” 说到这一步，皇帝也就必然地勃然大怒，直接盯着慧远大师回答说： “只要我的百姓能够得到安乐，我不辞下地狱受苦 ！ ” 慧远大师继续顶撞下去（从开始问难起，他的 “小命”早就不想要了） ： “陛下您 这么做，便是以邪法化人，不仅您自己要下地狱，您的百姓也会一起跟着下地狱，那等待着下地狱的百姓哪有什么快乐可得？！因为皇帝您说要让百姓得乐，所以甘愿下地狱，而您自己做错了，就带着大家一起做错，就带着大家一起下地狱，有什么可快乐的呢？！ ” 北周武帝已经讲不出话来了，憋了一肚子火，总算是涵养功夫还不错，就说： “好，你们和尚都先回去吧，以后有事我再找你们。” 然后他就让有关部门 “ 把这个和尚的名字登记下来 ” 。要知道，当时是北周武帝声势最盛的时候，他刚刚把北齐灭了，对吗？部队的声望，和他个人的声望都非常高，没有人敢跟他抗争。那些僧界高层、大师们看到慧远大师竟然胆敢这样抗诏、抗辩，连急带吓地，汗都下来了，都认为接下去肯定连脑袋都没了，或者直接被扔到锅里煮了。 但是，大家再看慧远大师，他依然神色无惧，不屈不挠，大家都觉得太厉害了（其实人家就是准备慷慨就义的）。等他辩论下来以后，很多他的师父们 ——照现在来讲都是佛协会长、主席之类的，这些大法师们握着他的手都快哭了：“哎呦！皇帝天子之威，如龙火也，难以犯触。你今天竟然敢逆龙鳞，你的胆子太大了。经典当中说的护法菩萨，就是你 这样的了！我们今天看到了经典当中讲到的大护法菩萨，就是你这样的人。但是呢，皇帝如果再不改的话，这个也不是你的错了，这个时代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 慧远大师就说： “正理须申—— 真正的道理就必须讲，不能够因为他是皇帝我们就饶了他或者放了他，对吗？所以这条命，我是豁出去了。 ”但是，他又说：“时运如此（这个时代的运势就是这样，连佛都逃不过因果，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连圣者、佛陀也要尊重因果的规律。现在这个大势估计已经定了…… 唉，我们也没有办法。但是佛法是绝不能灭的，大家都知道佛法是不会灭的，所以也不要担心。 ” 出殿以后呢，慧远大师就远遁，逃走了，逃到山里面去躲了三年，大丈夫不吃眼前亏，在山里念经、打坐、学习经典，他念《法华经》、《维摩诘经》等等，念了一千多遍。他在山里，就实践经典里面所讲的 “非禅即诵、非诵即禅、禅诵无歇”， 由此深入佛理，更显幽深。 后面还有很多故事，今天先到这里吧，已经讲了很多了，估计大家也有点激动了。好，谢谢大家。

《微课堂佛教史》83·1 …… 呵呵，你就是拆了祖庙也不行。慧远大师继续说： “这个说法还是不对。如果您说是因为 佛经是外国的经、释迦佛是外国的人，外国的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这里就不需要用的话，那么，孔子是鲁国人 ——就是山东人，秦晋之地的陕西人就不应该学孔子的东西。为什么呢？它不是一个地方啊，也算是‘外国’ ！ 如果您认为你的先人建的祖庙也不对，也要废除的话，那您就是不尊重祖宗，也不尊重您的爹，也不尊重您的爷爷。如果这样不尊重的话，你要儒教何用呢？刚才您自己先说了，您是要用儒教来治世的，现在您把儒教最根本的孝 ——所谓的尊重父母给去掉了 ！你就是拆了了祖庙还是不对。而且您如果把三教全部废掉的话，您用什么治国呢？ ” 北周武帝嘴也挺硬的，不比我们笨，他就说：鲁国和秦晋，也就是山东和陕西，虽然不在一个地方，但是属于同一个国王所辖的地域，而在同一个国王所辖的地域当中可以用同样的教化方法。祖庙这个问题呢，北周武帝回答不了，就没有回答。 慧远大师继续再来一刀：“如果您说陕西和山东都是一王所辖，所以经教通行，那么印度和中国的国界虽然不一样，但都是在南赡部洲，属于同一转轮王所辖的地域，那也应该同样的治世方法，也尊重同样的经典。既然可以在一个国家内，按照您所说的同一个王所治而用的话，那中国和印度也是一王所治，是什么呢？就是同一个转轮圣王所治。您这么说的话，中国也要用佛法。” 这个问题皇帝还是挡不住。 慧远大师就干脆把他全部破光，他继续说： “您的诏书里面说要退僧，让和尚们都还俗，回去孝养父母，是吧？可是儒家的经典里面也说了，‘ 孔经亦云立身行道以显父母即是孝心 ’ ，如果你立身去做好事情，能够光宗耀祖，这就是最大的孝心。哪里有说回家就是孝呢？！立身行道以显父母，这才是孝，怎么会说回家就是孝呢？ ” 皇帝还要顶嘴——当然他自己不认为是在顶嘴，他说：“父母恩重，父母对孩子的恩德重，父母养育了你，所以你应该回报。离弃养育自己的父母，离开了父母出家，这个是放弃了责任，这个就不叫孝。” 慧远大师就接着说，“好，像皇帝您所说的，父母恩重，父母养育了我们，我们应该回报，所以应该要让和尚还俗。如果按照您的这个说法，那陛下您的左右大臣也都有父母，也有二亲，您为什么不让他们回家呢？您让他们帮您做事，长期待在您的身边不能回家，不见父母，那您这个也不对。按照您的话来说，您自己做的就是错的。” 皇帝无奈地说：“那好，我也会给他们放假，让他们都可以回家孝养父母。” 慧远大师立即就跟上一刀： “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佛教本来就是这样啊。我们冬参夏讲，随缘学习，有空的时候也可以回家侍养父母。比如说目犍连尊者乞食供给父母，如来担父亲的棺材送葬（这个事情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反正经典里面说过），那我们佛教和您说的意思不是一样吗？您的意思是说你 的臣子们可以放假，我们本来就可以放假啊，谁说不可以放假呢？因为可以放假就不用遣散臣子，那我们本来就有假期也不用遣散僧众！ ”

《微课佛教史》82·2 看到和尚们都不说话，北周武帝就更嘚瑟了，最后他问： “还有人回答吗？有人说两句话没有？” 你们也可以想像得到的，那些和尚们都是相顾失色，互相看看，可能该抖的抖，该慌的慌，反正没人敢说话（肚子里都在念咒吧 …… ）。 正在这个时候，当时还是个小年轻的慧远大师一看没人出来说话，心想总得有人要站出来。我们后面会讲到玄奘法师也有类似的情况，还有智实法师也是，在老人都不出头的时候总要有个年轻人站出来扛住，大家各司其责。 这时候（净影）慧远法师就站了出来，他来扛！ 他说： “那我来说两句吧。陛下您做皇帝，统领这么大的疆域，您是老大，您最大。今天您拿出这篇文章来讨论和批判三教，征询我们的意见，那我就说一说。陛下您的诏书中说‘真佛无像’，这句话说得对。‘真佛无像’确实是像您说的这样，但是我们这些凡夫 ，都是依赖于经书而懂得佛法，依赖于佛像而知道它所象征的佛法。如果您把这些都废掉的话，我就没有能够亲近、能够礼敬的对象了。 ” 这是什么意思呢？因为前面北周武帝的诏书里面讲大家可以敬礼虚空，说佛就是空，大家不需要佛像，你们真要信的话随便怎么敬礼都可以。慧远大师针对这段来辩驳 —— 实际上这和因明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在辩论， “ 你这个话是不对的，我们没办法敬礼了。 ” 那么，北周武帝就回答了：“佛就是空，大家都知道，不需要经像。”他自己也觉得挺有道理的，这个皇帝倒也蛮聪明的。 慧远大师接下去就：“您说虚空就是佛，不需要经像，大家就可以敬礼，大家就会懂。虚空就是佛，大家都知道，不需要经像。那么，按照皇帝您的说法，在汉孝明帝以前佛经没有来到中国，佛像也没有来到中国，而佛是虚空大家自然会知道，那汉孝明帝以前的中国人就应该知道佛教。” 皇帝一时间被他问傻了，回答不了。这等于是在用因明或者逻辑进行辩论嘛。 慧远大师继续说： “如果不通过经教，自然地可以知道这里面的道理，那么按照这样的说法，三皇以前没有文字，所有的人都应该知道五常的教理，所有的人都应该知道儒家的道理或者真正的道理。问题是：儒家的经典或者书里面都写得很清楚，三皇以前没有文字，是什么情况呢？‘时人但识其母，不识其父，同与禽兽’。如果按照您所说的，不需要经像自然能够知道道理的话，那么三皇以前大家也就自然知道这些道理， 而不需要经典，但是，儒家经典中明确说 ‘时人但识其母，不识其父，同与禽兽’呢？” 北周武帝又傻了，又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慧远大师的因明很厉害，他又再补了一刀：“您说经像是属于无情，所以礼敬经像是没有作用的，应该要废掉——这是您自己说的。那么现在国家有七庙之像（以前的皇帝要建七庙，往上推七代，祖宗八代是算上自己一共八代），要三时奉祭，每年要去明堂、祖庙等等礼拜。这些国家祖庙里面的像是有情吗？如果不是的话，那您去礼拜他们有用吗？” 这又是非常厉害的一问，北周武帝回答不了。都已经杠到这儿了，他只能说：“佛经是外国的法，此国不需——我们周朝不需要！我们的祖庙是上代（先王）所立，不是我建的！我也不认为这个七庙有什么用，所以也要废！”北周武帝被慧远大师逼得连自己皇家的祖庙都要拆了——皇帝和小和尚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