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课佛教史

《微课堂佛教史》111·1 《宋高僧传》里面这个故事还没讲完呢。当时玄奘法师门下还有一位法师和窥基法师齐名的，比他年龄还大一点，水平也很高的，算是窥基法师的一个师兄弟 ——其实他以前和玄奘法师好像也算是师兄弟，就是 圆测法师。 故事里说圆测法师也想学，但是玄奘法师只给窥基大师一个人讲，于是圆测法师就贿赂了看门的，躲在边上听，一边听一边记录。讲完以后，他马上回去整理，然后敲钟把大家集合起来，就先讲给大家听。窥基法师听到这个就有点不高兴，心情很不好，然后玄奘法师就安慰他说： “没关系啊，我再单独给你讲一点因明吧。”《宋高僧传》里面有这样一个故事—— 当然这个故事也是假的。 首先，如果仅仅是给一个人讲课，而你在门外能偷听得到，那玄奘法师得多大声音啊。《宋高僧传》的这个作者，赞宁，他就不知道译场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这种可能性是没有的。在外面偷听，还能够都记下来，然后还跑出去抢先讲，另外一个被人家抢先了心情还不好 …… 他的心里，出家人搞得跟小人一样了啊。 《宋高僧传》的作者赞宁，后人有批评他的人品的 ——这个倒也难说。但是从这个故事来说，他居然相信这种东西，也确实有点…… 怎么下得了手（写）啊？所以说，这个故事实际上是根本不可能的。 应该说是大家都一起加入译场参加了翻译的工作，在以前这项工作不是一两个人做的事情，我一直讲，这是一个国家工程，是一个团队工程。如果大家看《瑜伽师地论 ·遁伦记》的话，也可以看得到，当时是会有众人讨论的，而且都会有笔记。这个笔记也不是一个人的笔记，是专门先做的一个笔记 、一个文稿，放在那里。因为刚刚翻译出来的时候还不是定本，还要通过皇家的宰相等人的润文。 比如《瑜伽师地论 ·遁伦记》当中有提到，看过这个 《瑜伽师地论》最后的定本以后觉得稍有问题，就再把原稿拿出来对了一遍，也就是说后来出来的稿子不是他们原先翻译的稿子，最后的定稿出来以后，再跟前面的原稿对一遍。然后玄奘法师就说： “嗯，这个也可以这么说。” 所以赞宁是完全不知道当时的译场什么情况，他收集的内容实在是传说大于事实啊！他是一个文人，而不是一个史家！

《微课堂佛教史》110·2 我查了下，原文出自《成唯识论掌中枢要》基大师的序言： “初功之际。十释别翻。昉、尚、光、基四人同受。润饰、执笔、捡文、纂义，既为令范，务各有司。数朝之后，基求退迹。大师固问。 基慇请曰：自夕梦金容，晨趋白马，英髦间出，灵智肩随。闻五分以心祈，揽八蕴而遐望。虽得法门之糟粕，然失玄源之淳粹。今东出策赉，并目击玄宗。幸复独秀万方，颖超千古，不立功于参糅，可谓失时者也。 况群圣制作，各驰誉于五天，虽文具传于贝叶，而义不备于一本。情见各异，禀者无依。况时渐人浇，命促惠舛。讨支离而颇究，揽初旨而难宣。 请错综群言，以为一本，揩定真谬，权衡盛则。 久而遂许。故得此论行焉。大师理遣三贤，独授庸拙。” 说，最初玄奘法师准备十本各别翻译。以神昉为润饰、嘉尚执笔、普光捡文、窥基纂义。后来基大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说十本都翻出来不便大家学习，没有定论，颇见支离。不如以这些为背景，定一个新的注解本，权衡诸家善说，定一个定本下来…… 玄奘法师考虑了很久，接纳了他这个建议。于是“大师理遣三贤，独授庸拙”，实际就是不再翻译了，而是玄奘口授了自己的折中意见——实际相当于玄奘法师自己写了《成唯识论》了。 这种著作有点类似有部当中的《大毗婆沙论》这样的性质。前面是《发智论》的原文，后面是各家对《发智论》的解释，基本上都是罗列在《发智论》的原文后面，或者进行折中，或者挑选一家最好的，这种方式也是印度常见的。因为玄奘法师在印度待的时间比较长，经基大师的推荐，他自己也想给一个自己的观点，所以就用了这样一种译作方式——说是“糅合诸家”的翻译，实际已经是原创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什么呢？就是十部作品翻译起来毕竟工程太大，而玄奘法师这个时候应该已到晚年了，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把这十本全部都翻译完，毕竟是比较大的工程。如果糅成一本，一起翻译了的话，相对来说工程要稍微小一点，还可以把自己的所学呈现出来。所以就有了今天的《成唯识论》。取“成唯识论”这个名字就代表了，这是以护法论师的意思来折中的——护法论师有一部书就叫“成唯识”。 就这样，说是“翻译”，实际是玄奘大师创作了《成唯识论》。 所以有人直接写“玄奘大师造” 再谈谈《宋高僧传》…… 中国人写史书好像差不多都有这样的情况，就是在一个题材当中，一般都是前面做得比较好，而后面就比较差劲了。比如说《二十四史》，前四史比较好一点，到后面就不行了。《高僧传》也是一样，前面的还可以或者说比较好，《高僧传》、《续高僧传》都是比较好，但是《宋高僧传》的质量就不行了。到后来的《大明高僧传》和再后来的《续续高僧传》，简直就没法看了，完全不行，很多故事都开始编造了。可能对于高僧传说“编造”这个词不太好，反正后来的质量就不如前面了。《宋高僧传》的质量是肯定不如前面的《高僧传》和《续高僧传》。

《微课堂佛教史》110·1 我们继续试着讲一讲佛教史，之前是讲到玄奘法师，现在把唯识这一系的几位法师讲一讲。 窥基法师在《宋高僧传》当中的故事是不真实的，《宋高僧传 ·窥基传 》中的传记基本上都可以、也只能当作小说来看，里面的故事全都有问题，几乎没有史实（这种 “胡说八道”的“传记”在《宋高僧传》当中还不限于《窥基传》这一篇，实在是一抓一大把） 。昨天讲了《宋高僧传》中提到的所谓的 “三车法师”，实际上真正的“三车法师”的意思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窥基法师九岁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而他则具 “ 出尘之志 ” ，就是想出家了。应该说是因为父母去世得比较早，他对世间就比较淡薄一点。但他毕竟是武将的家庭出身，所以他还有点武将的脾气。从人种或者种族来说的话，他是属于中亚人，俗姓尉迟。然后他在十七岁的时候就跟着玄奘法师出家了，跟着玄奘法师学习，二十五岁的时候开始参加译经。 接着，《宋高僧传》的传记当中又出现了一个故事——反正这个传记里面出现的好几个故事都不可信。这第二个故事呢，我们现在一般都相信故事的前半部分，而后面的大部分我们都不信的。但是现在想起来，这个前半部分很有可能也是有问题的。 这个故事说什么呢？说玄奘法师在翻译《成唯识论》的时候，就让窥基大师（其实应该称为 “大乘基”哦）和神昉法师、 普光法师等人一起翻译《唯识三十颂疏》 ——实际上一开始并没有翻译《成唯识论》，而是翻译《唯识三十颂疏》。我们讲《成唯识论》有十大论师，这个十大论师是指注解《唯识三十颂》的十大论师。玄奘法师可能带回来至少有这样十个本子的注解。 在翻译的过程中，说是翻译了一段时间以后，窥基法师就请假了，说“我不翻译了”。为什么呢？意思是这样翻译有点乱，他觉得如果能够在翻译的时候把这些注解糅合起来，就是把十本注解拼在一起，这样就比较好。于是玄奘法师就采纳了他的意见。

《微课佛教史》109·2 三车故事呢，纯粹是不存在的。 《宋高僧传》当中对此也进行了辩驳，说窥基法师在一篇文章当中自己说他小时候爹妈就死了， “九岁丁艰”，丁艰的意思就是父母去世 （这里应该指他的父亲去世，因为他后来是由伯父尉迟恭养大的）， “渐疏浮俗”，就是对世间的东西不太当回事儿了。所以和这个“三车” 故事是完全不一样的。 后来我又查了一下，原来《宋高僧传》的这个故事是出自《华严悬谈会玄记》，也就是说《宋高僧传》的这一段基本上是全部抄的《华严悬谈会玄记》，包括行文，包括先说了再批评，包括 “三车和尚”的说法，全是抄的。其实“三车和尚”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所以说到了宋代，中国的佛教已经开始没落了，特别是义学开始没落了—— 禅宗还有点兴盛，义学绝对没落了。 那么“三车”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呢？是《妙法莲华经》当中讲到的羊车、鹿车和牛车。那么汉传佛教当中，或者说天台宗和华严宗当中，主要是天台宗，也有其他的一些法师，认为是“四车”——就是羊车、鹿车、牛车和大白牛车。而中观和唯识都认为只有“三车”，那“三车”是什么呢？羊车、鹿车和牛车。 应该说，中观和唯识的 “三车”说法是比较符合《法华经》原意的，天台宗 、华严宗的这个说法是属于自己发挥的。但是中国化的佛教认为只有 “四车”才是对的，所以就会去贬低别人 （《华严悬谈会玄记》）。实际上称他为 “三车和尚”是一种贬低的意思，也确实是有点贬低。总的来讲，中观、唯识 ，在中国就是法相宗、三论宗，都是称 “三车”的法师，并不是像后来说的这种 酒肉女人的 “三车”。 所以后来呢，因为先说了 “三车”，然后又要把他贬低，再对这个“三车”进行了曲解，就变成窥基法师要“一车女人一车肉”什么的，有些稍微好一点的说法还说要“一车书”。很可怜啊，这个故事根本不是窥基法师的……有趣的是，作为义学高僧的 基法师后来还进了《神僧传》 ——这找谁说理去？！ 今天先不多讲了，先到这里吧，以后再慢慢地多讲一点，现在先少讲一点。

微课堂佛教史109·1 那么基大师呢 ——我习惯称基大师了，但还是按照现在 一般的习惯称窥基法师吧，他是尉迟恭的侄子，他爹也是一位国公，他就出生在一个功臣之家。在唐代初年，信佛的人很多。 现在通常有一个关于基大师的说法，是说玄奘法师到了西域之后，看见一位老和尚打坐，然后就问他：“你是干嘛的？”那位老和尚回答说：“我是迦叶佛的弟子，我在等释迦牟尼佛。”然后玄奘法师就告诉他：“你出定晚了，释迦牟尼佛都已经去世了。”那位老和尚就有点不知所措：“哎呀，怎么回事儿啊？”玄奘法师就说：“那你投胎吧。你到长安城找一个最大的地方，以后做我的弟子。” 于是这位老和尚就圆寂了，然后跑到长安城，看到一个比较大的宅子 ——就是窥基法师他们家，就往里面冲——他以为是皇宫 。玄奘法师从印度回来以后，在路上碰到他，就要收他做徒弟。结果他们家不同意，他爹就不同意。玄奘法师就对他爹说： “哎呀，他气度不凡啊！只有你生得出来，只有我能教。” 最后呢，家里人就问这个小朋友自己的意思。这时候呢，小朋友又不肯出家了，说：“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我才出家。”有人称他为“三车法师”嘛，对吧？一般是怎么说这三个条件的呢？“我要找女人，不断情欲；我要吃肉；我也不愿过午不食，我过了午还要吃饭。要同意这三个条件，那我才出家。”最后说是玄奘法师没办法，就同意了，于是窥基法师就被叫做“三车和尚”。 实际上这个故事纯粹是假的，没有一点是真的！前面的那位老和尚的故事呢，在《大唐西域记》里面是有的，但是和窥基法师根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而且书里面说是玄奘法师听到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位老和尚在那里打坐，人家就问他的来历，他说自己是 迦叶 佛时代在西域的一个出家人。我们看一下《大唐西域记》的原文 —— 《大唐西域记》卷十二： “乌铩国，周千余里。国大都城周十余里……城西二百余里，至大山。山气巃嵸，触石兴云，崖隒峥嵘，将崩未坠。其巅窣堵波，欝然奇制也。 闻诸土俗曰：数百年前，山崖崩圮，中有苾刍，瞑目而坐，躯量伟大，形容枯槁，须发下垂，被肩蒙面。有田猎者见已白王，王躬观礼。都人士子，不召而至，焚香散花，竞修供养。 王曰：「斯何人哉？若此伟也！」 有苾刍对曰：「此须发垂长而被服袈裟，乃入灭心定阿罗汉也。夫入灭心定者，先有期限，或言闻揵稚声，或言待日光照，有兹警察，便从定起；若无警察，寂然不动，定力持身，遂无坏灭。段食之体，出定便谢。宜以苏油灌注，令得滋润，然后鼓击，警悟定心。」 王曰：「俞乎？」乃击揵稚。 其声纔振，而此罗汉豁然高视，久之，乃曰：「尔辈何人？形容卑劣，被服袈裟？」 对曰：「我苾刍也。」 曰：「然，我师迦叶波如来今何所在？」 对曰：「入大涅槃，其来已久。」 闻而闭目，怅若有怀，寻重问曰：「释迦如来出兴世耶？」 对曰：「诞灵导世，已从寂灭。」 闻复俯首，久之乃起，升虚空，现神变，化火焚身，遗骸坠地。 王收其骨，起窣堵波……”

《微课佛教史》108·2 《宋高僧传》这样写作就非常麻烦了，因为传记毕竟不是像中观派那样要破执，是吧？你要是给一个人写传记，前面先写了一段，然后说这个不行，是传说，接着又写一段，然后又说这个也不行，也是传说 …… 那《宋高僧传》是怎么回事呢？后来我查找了一下，找到一个原因，就是它实际上是在抄其它的书，因为其它的书上是这么写的，它就这么抄下来了。他是实在没话说，材料找的少，在这儿来回凑字数呢！ 《宋高僧传》里边窥基法师的传记，就叫《窥基传》。实际上在唯识内部不是这么称呼他的，唯识水平差的我就不讲了，水平稍微高点的都习惯称他为 “大乘基”法师，因为这个是比较早期 文献里面的称呼。 “窥基”是比较晚出的说法。 窥基法师家里的社会地位比较显赫，他俗姓尉迟，是吧？也有的地方写成蔚迟 ——蔚蓝的蔚，反正大家差不多都应该知道，就是尉迟恭的尉迟。他们家 祖上是属于中亚一带的人，类似于昭武九姓，而且家里面战功显赫，北朝末期到大唐初期都有人身居要职。 他们尉迟家，大家都熟悉，是吧？大家最了解的那个尉迟恭（门神） ——鄂国公，是他的伯父。他的爹尉迟宗 （也有说叫尉迟敬宗），也是一个国公，被封为江油县开国公，是有领地的，这个领地其实就是一些土地收入。所以他们这个家庭挺有政治背景的。 其实那个时候上层社会的很多人都是信佛的，还有一位也是大家比较熟悉的，就是一行禅师。不是今天越南的那个一行禅师，是指唐代的一行禅师，就是我们以前在历史书上看到过的僧一行——编制《大衍历》，测量子午线长度的那位。他算是密宗的，但是一般我们会称他为禅师。一行禅师也是出生在一个国公的家里，他是郯国公张公谨的孙 子。

《微课堂佛教史》108·1 我们继续上次讲的佛教史，我看了一下，玄奘法师已经稍微讲过了，窥基法师还没讲，那我们就从窥基法师往下讲。现在稍微有点麻烦，所以我们就先讲得少一点，然后再慢慢慢慢地多讲一点。 实际上我们现在讲的“窥基”法师这个称呼是比较晚才出现的，现在基本上已经在国内成为一种习惯的称呼。而在早期的称呼是“大乘基”法师，因为他是从玄奘法师那里受的戒，就被称为“大乘基”法师。 “窥基”这个词是差不多在《宋高僧传》当中定下来的，《宋高僧传》是指宋代写的《高僧传》。中国历代有给高僧写传记的传统，第一部传记就叫做《高僧传》 （慧皎），现在会被称为《梁高僧传》。之后唐代写的，就被称为《续高僧传》（道宣），又叫《梁高僧传》，那么宋代写的呢，就被称为《宋高僧传》（赞宁）。 《 宋高僧傳 》呢，比没有要好，但作者水平是不行的，里面有一一大堆错误，比如关于窥基法师的这一段，错误就非常明显。 历代《高僧传》的编撰，可以说有点像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们且不说《宋高僧传》作者的水平，这部传记在当时来说应该也算不错了，但是就史料的 收集、编排和处理来说，应该是很糟糕的。（后面的《大明高僧传》基本上大家都不提了。） 《宋高僧传》当中会很明显地有很多错漏，而且感觉所收集的内容也不太够。一般写《高僧传》的话，都要收集很多内容，类似于墓志铭（类似于我们今天的悼词 ——以前人过世的时候，也总会有人给他写点什么，类似今天的悼词 ）、碑铭、别传，应该要收集这些内容才来写。我们可以很明显地发现《宋高僧传》的收集能力不强，收集的面不广，感觉成书很仓促的样子。 比如在《宋高僧传 ·窥基传 》里面就讲了一些关于窥基法师的故事，写作手法非常的莫名其妙，或者说它的这种写法是以前没有出现过的，就是先写一段（实际上是抄一段），然后批一段，然后再写（抄）一段，再批一段。就是先写了一些故事，然后又批评说这些是不对的，再写一段故事，然后又说这是不对的，但是有没有讲出特别的理由 ——本来传记应该更多的给史料，结果用“推理”…… 搞得像中观师一样（我并不是批评中观师啊），先举对方的说法，然后破掉。这种写作态度就变成写到最后这个传记是极不可信的了。

《微课佛教史》107·3 所以，圆测法师保留、采用了一些旧译（真谛系）的唯识观点，和基大师正宗嫡传有点不同。其实在玄奘译场里面，像圆测法师这样对旧译持调和的观点（甚至于排斥新译唯识）的情况还有不少的，像神泰、法宝都保留了一些旧译的师说…… 这个问题呢，在当时不是一个个人的现象。我们可以想象的，就是一个旧的学术流派还在市场上的时候，就会有大量的沟通或者调和的说法。 其实，玄奘法师本人对这个问题（ “五种性说”了不了义、究竟 不究竟）也觉得挺纠结的。他在印度回国之前就考虑过一些，比如说唯识派护法论师这一系当中比较重要的五种姓问题，他认为这个传到中国去可能并不合适，所以曾经想过不进行翻译，后来被他的老师戒贤大师骂了一顿，说： “你这种凡夫，怎么敢用你自己的想法来增减？不翻译五种姓，这个不行，必须学到什么就是什么，你得翻译回去。” 但是种姓这个问题在当时的中国几乎已经成为一种定论了，就是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大家如果前面听过我们的课，就会知道有一位“涅槃圣”——道生法师，在那个时候基本上已经有定论了：“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你现在重新再来讲“不是一切众生都有佛性”的，这个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就是开历史的倒车了，在 当时的宗教界或者学界就比较不招待见，或者说大家不太愿意接受了 ——事实上“五种性说”在大唐得到的待遇正是如此 。 玄奘法师当时有一些弟子是和他年龄相当的，或者比他年龄再大一些的，有些是他以前的师兄弟们，后来又成为他译场的参与者。这些人在很大程度上并不完全接受玄奘法师的一些观点，包括五种姓或者究竟三乘等等。所以，以圆测法师为代表的这些人呢，其实是抱着沟通调和的态度两边都讲，甚至有些地方还采用和追随真谛法师的说法，因为真谛法师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唯识系统的大师。 接下来的窥基法师也不一样，也正是因为窥基法师出来了以后呢，弟子缘比较殊胜 ——其实师父强不强，很大程度上看弟子能不能扛住，能不能把教法传下去…… 圆测法师后来去山里闭关。也参加了后来地诃多罗的译场 ……但 这一系后来就没声音了，可能是没有培养好的弟子 …… 这个我们下次再说吧。今天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微课佛教史》107·2 总算在那个时代，两国之间的相隔还是比较远的。所以三、五十年以后，还是以玄奘法师的口传的法义为准，那么玄奘法师的意思呢，就以接下去最正宗的 “嫡传弟子，” 以窥基大师的意思为准。我们可以想象，假如窥基大师圆寂以后，在第三代弟子的时代，突然又从印度回来一位唯识宗的大师，传播的时候就有点麻烦了。（其实还真有。这就引发了华严宗的兴起。）我们这是又扯出去了哦。 玄奘法师的唯识系的弟子当中，我们经常提起的两位，一位就是圆测大师，一位就是窥基大师。圆测大师是高丽人，或者说，现在讲的朝鲜、高丽，以前也包括新罗、百济。有一种说法，说圆测大师是王族。我觉得中国的传记当中老是会把人拔高，其实根本就达不到王族这个概念。我记得我以前看过，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但今天好像都把他当成王族。 我不知道中国的这种习惯到底是因为基于什么原因。后来的金地藏 ——就是九华山的地藏法师，他其实只是一个人的名字，叫地藏 ，地藏比丘，现在升格为地藏菩萨 …… 而且我看了关于他的那些早期的文献，根本不指向他是一个王族，他只是曾经的一个武士而已～～现在就把他无限拔高了，说他是 “新罗王子”，——完全不挨着 。 我记得我看过的关于圆测法师的史料当中，他其实也称不上是一个王族，但确实是朝鲜的当地人。当时的长安是一个国际性的大都市，好像听说有一种考证，说当时长安的外来（国际）人口达到了接近三分之一的比例，这是相当大的一个比例，包括当时国家的上层社会也有好多外国人，比如尉迟恭，是今天的吉尔吉斯斯坦的或者阿萨克斯坦的血统，好像也有说法说李白的家是属于吉尔吉斯斯坦的 ……大 唐在那个时代的国际地位，有点像今天的漂亮国。 圆测法师就来到了这样一个世界性的大都市学习。 一开始，圆测法师是学习了玄奘法师以前的唯识和有部的内容，也就是真谛法师这一系的师说。玄奘法师回国以后呢，圆测法师就跟从他学习。但是圆测法师并不像窥基大师那样的 “嫡传”——只要玄奘法师讲的就是对的，他还是有所决择的，有些地方他并不完全满意护法论师和玄奘大师这一系的说法。他还保留了很多真谛法师的说法，并进行了一些 自己的决择。

《微课堂佛教史》107·1 好，我们继续佛教史。 前面我们讲到玄奘法师，玄奘法师的翻译可以说是中国四大译经师当中最重要的。另外一方面呢，对于中国佛教特别重要的一个宗派——唯识宗，玄奘法师也是可以说是这一派系当中最核心的人物。虽然很多人认为中国唯识宗的核心人物应该是窥基大师，但是很显然，窥基大师是从玄奘法师那里学习的，玄奘法师只是没有留下自己的文字而已。 在玄奘法师的弟子当中，比较重要的人物就是窥基法师和圆测法师。实际上玄奘法师的弟子当中出色的人才是非常多的（普光、法宝、神泰、神昉 ……） ，但是好像现在留下来名字让大家记住的不多。这里面其实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原因，就是玄奘法师的弟子实在太出色了，而且人数太多了，就不太容易形成一个核心。 那么，后来的窥基大师为什么会形成核心呢？因为相对来说他年纪比较小，能够引发后面的弟子的信仰从而成为核心（而且是官二代，大官二代）。而玄奘法师早期的那一批弟子，年龄和玄奘法师差不多，以前也都是大师，本身也是领袖人物，在俱舍学和唯识学方面都非常地出色，所以反而突显不出一个非常出彩的人物。 也就是说，玄奘法师当时门下的人才是成片的，一批一批的，不是一个两个的。有唯识特别出色的，有俱舍特别出色的，老实说，要分成几派都可以了。 后来又出现了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如果按照太虚法师的说法，就是唯识系统是比较重论的，是比较重推理的，是比较重印度的，所以呢它就需要相当大的学养。因为它是金字塔形的，它的发挥程度（就是说能自由发挥的部分）就不够，就是不太容易在汉地站住脚。唯识的很多思想都不是中国人的（思路），一旦你是中国人的想法，唯识就会批评你的不是，对吧？你不是世亲论师的说法，或者不是护法论师的说法。但是其他的宗派就不一样，比如说天台宗，它是带着中国人自己的观念的，所以你可以自由发挥。它固然在 “悉檀”、“三谛” 这些方面是发挥错的，但是它确实比较灵活啊。 这个确实是几乎所有的外来宗派、外来思想都会遭遇的一个问题。外来的部派、宗派要如何延续下去？要不要本土化？本土化到什么程度？其实在以前还稍微好一点，因为中国和印度相隔得比较远，假如像今天这样的世界，玄奘法师圆寂以后再过二十年，印度再来了一位法师，那么应该听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