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课佛教史

微课堂佛教史151·1 再后面就是南宗和北宗的争地位 ——不断地有新的事情出来，是吧？再以后呢，五家七宗，就变成什么呢？说之前叫“如来禅”，现在叫“祖师禅” 。仰山禅师，对香严禅师说： “你还会得‘如来禅’吗？”或者是说：“你这个叫‘如来禅’，那‘祖师禅’你会不会啊？”好， 这就出现了新的东西 ——“祖师禅”。这和前面从印度传过来的“如来禅”——静虑，又产生了差别。 从六祖开始，禅的意思就和最初静虑的意思有点不一样了。 “祖师禅”后来又到了“洪州禅” 、 “荷泽宗”、“牛头宗” ，就是马祖道一禅师那个时候，再往后又出现了 “机锋禅”，要打机锋了。到了宋代，又出现了什么呢？临济宗的“话头 禅 ”，曹洞宗的“默照禅”…… 不断地有新的东西被研发出来推向市场，禅宗一直带动着市场的热点。 所以发展到最后，中国这么多宗派当中，又有格调，又被大众所认同，宗教的上层和下层都能够吃得开的就是 —— 禅宗！它能够生存下来（而且获得不错）一定是有原因的，后面讲的这些东西都是它不共的原因。如果讲共的原因，就是普遍的原因，比如政治、经济方面的支持等等，对吧？ 诶 …… 我们讲到这里了？那么，讲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呢？就是我们要避免一个想法，不能以今天所认识的禅宗去看待以前的禅宗，其实他们不是一回事。包括印度的种姓制度也是一样，我们这里出现过这样的问题，以今天的种姓制度去看待两千年前的种姓制度。其实这两个种姓制度是不一样的，至少不完全一样，对吧？ “ 事物是变化的 ”！ 我们学佛的应该知道，世间的事物（无为法就不谈了）是无常的，是变化的。不变化的事物是不存在的，事物它都是在变迁之中的。我们如果认为 “ 它是一直是如此的 ” ，用今天的眼光看明天，也是这样的问题，那你的 “ 知机 ”—— 洞察事情变化的能力就不强。所有的事物肯定都在变化，拿今天的东西去看昨天，就是固定的思维，拿昨天的东西看今天，也是一样，也是固定思维。你拿今天的东西看昨天的话，其实以前那个人说的一句话和今天的这一句，是不一样的。 今天很多人在研究禅宗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什么问题呢？他们认为所有的禅师随便那句话都是在打机锋 ——这个是绝不可能的。机锋只有在电光火石的那个刹那，才需要用一下，平时没有那么多机锋的，就是很朴实的。但是 今天的 “ 文盲禅 ” 他们把所有的话都往机锋去参 ……其实禅宗 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你们要知道很多很多的时候，这些禅师讲话是非常非常朴实的。要知道当时他下面坐着的这些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文盲，他要让下面的人都听得懂，他用的就 是当时的白话。所以你要把这些禅师的语录等等放到当时的环境里面去体会，你就会 发现很多内容其实很朴实的，远没有今天那些不盘腿、不学习的 “文盲禅”们想得 那么复杂。

《微课佛教史》150·3 相对于唯识宗和三论宗而言，天台宗、华严宗、禅宗就有点不同了，他们就相当于对印度传来的佛教做了 “深 加工 ”。 对于印度的佛教或者印度的哲学，开矿出来以后，他们就进行了一种再加工，这种再加工表现为，这些宗派的教义和实践是中国人的思路展开的。再加工之后的东西卖出去，就有了附加值，就可以卖得比较贵 …… 所以他们这几派比起三论宗和唯识宗来说在中国的传播力就要更强一点 ——这就是今天讲的“佛教中国化” 。 禅宗也是一样的情况。禅宗里面有个什么问题呢？禅宗的禅那 ——静虑，是来自于印度的，等于是 禅宗本来家里就有矿。在菩提达摩包括慧可大师的时期，他们卖的是什么呢？还是相对粗加工的东西，或者说就是卖矿的。有修十六特胜、修地遍处等等，修这些很传统的佛教禅修的内容。当然，他这里面也加了一些内容，什么 “南天竺一乘宗”，或者“楞伽师资”，还有和唯识有关的内容。 到了后来，传播中的禅宗就发生了一些（主动或者被动的）适应性的改变。我们可以把后面的内容先提出来讲讲，比如说，禅宗从 “楞伽师资”之后，接下去是三祖，再以后是四祖道信禅师。在道信禅师之后是什么呢？叫“金刚印心”， 因为在之前是叫 “楞伽印心”， 最初传宗是传《楞伽经》的，或者是主要讲《楞伽经》的，所以也被称为楞伽师。 在道信禅师以后呢，都要念 “摩诃般若波罗蜜”，称之为“金刚印心”——金刚就是《金刚经》。为什么会出现“金刚印心”呢？这个我们另外再说，但是至少禅宗有了一个 可见的重要改革。我们汉地佛教的早晚课当中，都要念什么呢？ “摩诃般若波罗蜜”。这 句 “摩诃般若波罗蜜”是哪里来的呢？ 就是因为在道信祖师的传记里面，他教大家念 “摩诃般若波罗蜜”，然后 包围城市的 “贼”就散去了——于是我们的早晚课就多了一句“ 摩诃般若波罗蜜 ”（不过庙里的功德箱照样被“贼”偷） 。 然后就是五祖，在四祖、五祖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说法，当时的禅宗叫什么呢？叫 “东山法门”。五 祖寺就是在湖北黄梅，叫东山，那么就出现了 “东山法门”这种新的说法。这等于又有一个新的潮流，一个新的话题。 之后是六祖，又出现一个新的话题，是什么呢？传法的人跑掉了，不见了，后来出来以后就出现了禅宗的南宗、北宗 ……这样， 六祖这一代又算是出现了一个新话题了，是吧？ “密付心法” ， “见性成佛” 。

《微课佛教史》150·2 那么还有一个原因，比如说在经济学里面就有增量和存量的概念，是吧？三论宗刚开始兴起、传播、成长的时候，他是最早的佛教宗派。就南北朝佛教的发展而言，三论宗当时是在中国佛教的发展上升期当中的，魏晋南北朝时期，总的信仰佛教的人数是处于一个持续上升期的。这个是三论宗得以最早兴起的一个原因。那个时候整个宗教的区间 ——南北朝时期， 佛教信仰的大 “市场”里， 还不断有增量加入。 到后来就不一样了，到了唐代以后，基本上宗教市场层面已经饱和了，达到了一种宗教市场的饱和状态。那么，大家就等于要在一个饱和的、固定大小的市场里面进行竞争了，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你的创新性够不够？ 我们这个微课堂是科学唯物史观，对吧？所以我们说就照着这个思路走了 …… 这个时候佛教各宗派的创新性够不够对他吸引信众其实很重要的。我们现暂且不谈各宗派的理论高度。 三论宗和唯识宗，他们有一个缺点，是什么呢？如果我们用买的商品来作比喻，把整个宗教当作一个经济行为来看，那么三论宗和唯识宗就接近于是埋怨老的、卖矿的，他们是最底层的那种出卖资源的模式，是吧？他们卖的是什么呢？他们卖的是矿，就是原先储存在那里的固有的东西，然后拿出来换钱。 唯识宗和三论宗，类似把印度人讲过的内容翻译过来，整理整理就卖掉了，或者说粗加工一下就卖掉了 —— 至少在早期是这样的，除了吉藏大师稍微有一点发挥，但发挥的程度也有限。唯识宗也是一样，本来像圆测法师、法宝法师等等想要发挥的，后来这一类的都被灭了，为什么呢？因为汉地法相宗主流是要求必须完全按照玄奘法师从戒贤大师那里学过的来 —— 那么他的 “ 附加值 ” 就不够了。假如说他们是卖矿的那种，那就相当于就是他在这个矿上面再增加的附加值就比较少（当然佚失的东西也比较少）。如果针对现在讲的禅宗来看，三论宗和唯识宗在中国的宗教市场里，他们的创新性就不够了，没有太多的附加值 ……

微课堂佛教史150·1 好，我们继续佛教史。 前面我们讲了禅宗的二祖慧可大师的故事，其实主要是对以前的故事的一种辩证。好像我们讲故事都是辩证比较多，这个也没办法，禅宗的故事在后期，传说的性质就越来越多了。如果我们全都按照后来成熟时期的 “中国禅宗”的情况来讲的话，我们可能会认为达摩祖师的禅和后期的“祖师禅”或者“机锋禅”或者“话头禅”、“默照禅”是一样的，但实际上是有转折 、有差别的。而且正是因为这种转折和差别，禅宗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 禅宗里面有一个宗派叫临济宗，道教里面有一个宗派叫龙门派，以前中国的佛教界或者中国的宗教界有这样一个说法——“临济龙门半天下”。意思是说，就宗教这部分来说哦，佛教的禅宗里面的临济宗和道教的全真道里面的龙门派，占据了一半的宗教市场。 那么禅宗他能够进行不断的变化，是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的，关于这一点呢，我们其实还需要补充一些其他内容来讲的。 我们经常讲，禅宗为什么从唐代开始发展，可以一直延续到今天，而其他的一些宗派却没有了，这里面确实有很多问题是值得探讨的。比如说三论宗和唯识宗，为什么到后来基本上就绝迹了呢？（虽然历史上还有些研习的人，但其实你就是说绝迹了，问题都不大。）为什么呢？这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原因。 我最近又看了一点杂书，我觉得我们这个微课堂既然是 “ 科学唯物史观 ” ，那么我们不妨学着考虑一些政治、经济等等方面的原因 ……一个宗派的兴衰， 可以说有共的原因和不共的原因。共的原因是指大家所共同拥有的，就是指所有的宗派兴起，基本上都要有这些原因，我们就称为共的原因。不共的原因，就是一些特殊的原因。或者说，共的原因就是普遍性的原因，不共的原因就是特殊性的原因。 一个宗派兴起的共的原因，在政治经济方面肯定是需要有一定的支持，比如说他需要有皇家的或者说是政府方面的扶植。你们看看中国所有的佛教宗派，假如说八大宗派或者说八大宗派、二小宗派等等，全都是由皇家扶植的（除了净土宗。净土宗嘛，我之前也写过一篇文章，就是净土宗他在中国到底称不称得上是一个独立的宗派，这个真是很难讲，或者说以独立的宗派来看，至少在以前净土宗是不成立的 ), 所以共的原因里面，首先是要有皇家的支持。 第二个呢，就是经济方面的支持。作为一个宗派，你需要获得布施。你需要聚集讲学、收徒等等，你需要获得这样的资源。那如果你是待在山林里面，就不太可能了，一般就需要在大城市。前面讲的是要获得皇家的支持，这里还要有一个相关联的，是什么呢？必须在交通要道上，要有经济方面的支持，这些都是共的原因。

《微课佛教史》149·2 我们继续讲慧可禅师，他后来也有讲课的。在北朝的后期呢，修禅法的比较多，而慧可禅师的禅法和当时其他人的禅法有一些不同，因为他所传的是达摩祖师的禅法。当时的禅法有很多 ——大乘禅法、小乘禅法，还有些说如来藏禅法等等，我 这里先不管了。 慧可禅师讲的禅法就和别人的不一样，而且他不滞文辞，不主要在文句上解释。当时有些人就觉得这个有问题，在《续高僧传》当中就说，当时一些成名的大师，比如道恒禅师，就觉得有问题，然后就派出了弟子去挑战，或者说是去踢场子。结果呢，踢场子的人去听了慧可禅师讲法以后，都觉得：“哎，讲得很好啊！”派出去的人就一去不回了。 那道恒禅师也挺伤心的，后来又碰到了自己派出去踢场子的人，然后就问他：“你们怎么跟他学习了？怎么跟魔学习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就是口气上不是很友善。他派出去的这个弟子，就是后来跟了慧可禅师的这个弟子，回答的时候也不是很友善：“哎呀，我本来有好好的眼睛，就在跟你学习的时候就把眼睛学瞎了，现在总算找到师父了。”所以有时候说话还得注意，这么说就把之前的师父给得罪了。 这样就得罪人了，行走江湖，不能太刚啊（我自己得记着这句话）。据说，慧可禅师就被打压了。我们之前讲过，慧可禅师其实跟三论宗的慧布禅师是遇到过的，双方还进行过辩论。应该那个时候慧布禅师在北方的名气还不大，而慧可禅师的名气已经挺大了。两个人有过交流，慧可禅师也非常地赞叹慧布禅师，或者说是三论宗，说你这个方法断烦恼是非常好的（这个方法主要是指龙树菩萨的 “ 八不 ” 的内容）。 关于慧可禅师的弟子，在传记当中就提到了几个人，比如说有个向居士，很多人就把向居士当作禅宗的三祖，但是早期的传记当中并没有确定说向居士就是禅宗的三祖。其他的弟子还有法林法师、僧那法师、慧满法师等等，这些都是慧可禅师的弟子，说明当时达摩禅的禅法，通过慧可禅师在北方还是进行了相当广大的弘扬。 那么前面也讲了，因为慧可禅师受到了当时其他禅师的打压——至少传记当中是这么说的，所以造成了他的弟子相对比较少。刚刚我们讲了他还算是有弟子的，在传记里面说“卒无荣嗣”，就是没有非常有名的弟子。 今天我们还在讲二祖，那后面就要开始讲三祖了。但是这个三祖应该说是后人往前推出来的，当然和这一系肯定是有关系的。三祖的故事我明天再讲吧，总的来说，佛法的传播也确实不容易 —— 既要注意所讲法的正确，也要注 意不要得罪江湖大佬们。

微课堂佛教史149上 慧可禅师在照料师兄弟昙林法师，但昙林法师就觉得好像慧可禅师这个人 ——该怎么说？不讲究，或者说不礼貌 、不尊重他，为什么呢？因为他发现慧可禅师在给他递东西的时候都是单手给的。昙林法师就说： “你这是存心嘲笑我吗？”差不多有这个意思。 “你不知道吗？”慧可禅师告诉他：“我也是独臂呀！你不要发怒了。”昙林法师问了情况以后才知道，就感谢他——这里面用了“ 感谢 ” 这个词，按照古文里面的意思，是感动 +对不起——昙林法师自知误会了师兄弟，也感到了自己的修行不够…… 在《续高僧传》里记载了慧可断臂这件事情，实际上是想用来证明慧可禅师的禅定功夫非常好，手臂被砍断了以后还能够自己包扎，再通过禅定功夫来忍住疼，然后还很慈悲地去服侍自己的同学，是这样一个故事。 也就是说，今天江湖上说的所谓 “立雪”、“断臂”这两个故事，在《慧可传》当中都有，但并不是后来被戏剧化 了的这个故事。实际是什么呢？慧可禅师的手臂是在当年的乱世中碰到了贼人，被砍掉了。而 “立雪”这件事情是慧可禅师的弟子的另外一个故事。 所以，怎么说呢？中国还是有个好处，就是中国的历史记载比较丰富，只要你留得下来，很多事情都可以找到原文。如果光靠口传文学（特别是禅宗当中，口传比较多），很多东西就很容易失真。其实我们自己也是一样的，如果不去查原文，很多东西都很容易出错的。所以我们一直讲，讲课的水平大概比写作要差两三个段位，写作可以有时间去核对资料，讲课的时候很多东西靠记忆，而记忆有时候则不那么靠谱。 那么这里又要讲到达摩祖师，很多地方都说他是“只履西归”，这个事情至少在《慧可传》或者《达摩传》里面是没有的，他应该也是在中原一带圆寂的。也有可能“西归”的意思是有的，因为“西归”本来的意思就是人走了嘛。可能达摩大师就是圆寂了，然后被人家理解为回到西天竺去。 我们刚才讲了，禅宗当中口头化或者口头传教比较多一点，像 “西方”这种词，哪怕是在禅宗正式的经典当中也会出现两种理解的意思，一种就是把“西方”理解为西域或者天竺。比如说“归西”，可能就是回到西天竺的意思。禅宗有这个情况， 这里的故事，你们有些人有机会也会知道，我就不多讲了。 如果你们要去查的话，是可以查得到的，稍微讲两句 ——禅宗的某重要文献里有理解错的情况，就有把“西天”（西方极乐世界）理解为“西天竺”，又把“西天竺”理解为“西域”……走在基层的宗教徒中这应该是并不罕见的误读。 所以达摩祖师的圆寂，说他提了一只鞋子去了西域 …… 这个事情也是后来的传说。口头的传说当中会有很多失真的地方，我们大家要注意一下。

微课堂佛教史148 好，我们继续禅宗史。前面我们讲到达摩祖师，本来昨天已经准备讲二祖了，初祖讲得太多了，我们现在要讲讲二祖了。 二祖在《续高僧传》当中的名字叫僧可禅师，又叫慧可禅师。他原先俗家姓姬 ——姬发的那个姬，女字旁。他在家的时候儒学、中医都懂一点，据说水平还是不错的。后来出家了呢，他的內典和世间的学问都是不错的。 那个时候 ——南北朝时期的出家人，基本上都是这样。 出家了以后呢，到了差不多四十岁左右——《续高僧传》当中说的，慧可禅师听说达摩祖师在洛阳嵩山一带，就去拜见。一见到达摩祖师，就觉得他水平很高，于是就跟着他学习了。这样跟着达摩祖师差不多学习了六年，这中间就发生了一些故事。 有一个故事说慧可大师在去拜见达摩之前做了个梦，说是天神让他去的，所以他就改名叫 “ 神光 ”—— 这个故事也是后来才有的，这个故事不是真的。在早期的故事当中从来没有一个名字叫神光的人，没有。但是，怎么说呢？丛林里面的多数人，或者文化水平比较低的人，更愿意记住这些故事性的东西。但实际上这些故事性的东西反而是后期才出现的，说他在梦里面梦到了，然后就叫 “ 神光 ” ，后来大家更知道 “ 神光 ” 这个名字了。 上次我还讲到一个故事，是吧？就是在民间宗教当中，是把 “ 神光 ” 作为二祖，把 “ 慧可 ” 大师作为三祖，这就更乱了，先不说了。甚至还说达摩祖师是唐太宗李世民的转世，这个就不谈了，连时间都不对。（禅宗祖师在民间宗教里很有地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明以后兴起的民间宗教，他们接触的佛教主要是禅宗。） 关于慧可大师，还有一个很著名的故事，就是断臂立雪。 说慧可大师去到嵩山找达摩祖师，达摩就在那里打坐。慧可大师说我要求法，达摩不理他，还是在那里打坐，慧可就跪在雪地里——那时候在下大雪，雪都积得很厚了，达摩还是没睬他。 后来又出现了一个叫 “程门立雪”的故事 （民国时代还有个名中医，叫 “程门雪”），程门立雪 跟这个二祖求法的故事有点接近，谁影响谁，再说了（其实从故事流传的年代来看也知道谁在前面了）。 慧可大师看到达摩不肯传法，就拿出随身的刀，咔嚓，把自己的胳膊给砍了。 达摩祖师看到了，就觉得： “哟，这个是真心要求法的。”达摩就开始给他讲课：“你有什么？你来找我干嘛？要求心安，是吧？‘将心来，与汝安。 ’你把心找出来，我来给你安心。 ”说是慧可大师找了半天，“觅心了，不可得 ”，找过了，心找不到。然后达摩祖师就说： “吾与汝安心竟。”于是慧可大师言下大悟，就有这样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一看就是后期编的，因为很明显是禅宗成熟以后，中国化以后的一种风格，早期的禅宗风格不是这样的。首先你用一把刀把手砍掉，这个很不容易啊！你拿把刀就可以把手砍掉，这把刀，大概是锯子吧？电锯还稍微有点可能。这把刀，是玄铁剑吗？这个不可能哦。然后你把手砍成这样子，不得晕过去吗？难道学杨过点穴止血？所以也不可能啊。 达摩看了这个样子，不害怕吗？ —— 这哪是和尚，这不是黑社会吗？太吓人了吧。如果这个时候晕过去了，你还给他传法吗？先得给他包扎呀，是吧？这个时候还安心呢，不可能啊，应该蹭，飞过去，点穴止血 …… 这个故事当中，实际上有几个元素是有的，应该是后来的人看书不认真，或者是记忆出了差错。首先，关于 “ 雪 ” 这个元素，是有的。这是谁的故事呢？是慧可大师的传记当中说，后来有他的一些弟子，去见同学，去见其他的朋友，然后在雪地里面站了很久 ——雪深三尺，或者雪深五尺，这个事情是有的。但是这个事情和慧可大师没关系，属于在慧可大师的传记里面附带他弟子的故事。而且也不是求法，是去见一个朋友，这个故事就不讲了。所以“ 雪 ” 这个元素的故事，在慧可大师的传记里有，但不是自己站在达摩洞前。 还有 “断臂”的故事。 断臂的故事是什么呢？断臂的故事也是在《慧可传》当中的，说什么呢？说那个时候 ——南北朝时期，佛教有过一些灭法运动等等，慧可大师和他的师兄弟昙林法师——算是师兄弟吧，因为上次我们讲过昙林法师介绍过达摩祖师的“二入四行”，他们一起往南逃。最后他们碰到了一些贼，估计又是造反的——怎么说？说造反的，好不好呢？反正就是碰到了贼——可能用“贼”这个字还是不好，那就说碰到了一些江湖人士吧。这么说吧，可能不知道用哪个词好，也许还是那个“贼”字更好。 然后呢，昙林法师就被砍断了一只手臂，那是真疼啊！慧可大师就服侍他。昙林法师被砍了手臂很痛苦，就在那里叫，说自己刚被贼人砍了手。后来一看，发现什么呢？发现慧可大师的手也被砍掉了。就是说，慧可大师的手臂不是在达摩那里砍的，是在路上被贼人所砍的。故事里说慧可大师遇到了贼人，被贼人把手给砍了，砍了以后呢，慧可大师自己把断臂的地方用火烤了 ——或者怎么说？用今天的话来讲，就是消毒，是吧？然后再用布把断臂裹上，平时照样像一个禅僧一样生活，照样乞食、禅修等等。 在《续高僧传》当中说什么呢？说他**“遭贼斫臂 ,以法御心,不觉痛苦”**，说他禅定功夫很高，没有觉得很痛苦。那么和他做对比的是什么呢？就是他的那个师兄弟昙林法师，也是被贼人砍了手臂，就一晚上都在那里叫，很痛苦。然后慧可大师还帮他治疗，也是一样，先消毒然后包扎，再帮他乞食，服侍他。

《微课佛教史》147·2 包括接下来我们要讲的禅宗后面的祖师，其实也是这个情况。为什么我本来准备从四祖、五祖开始讲起呢？禅宗的初祖和二祖在传记当中是比较明确的，其实到了三祖，在早期的传记当中是不明确的，具体是谁，最初不是很明确。 最初，三祖上面接二祖慧可大师、下面开四祖道信禅师，这里面的关系没有那么明确。但是后来慢慢地，随着禅宗的传承越来越长，三祖僧璨禅师就越来越被固定下来，包括 他的作品《信心铭》也是一样。据现在的考证，《信心铭》的作者到底是谁呢？很可能源头是是牛头法融禅师，他著有《心铭》。 在这里我还是应该抱着科学的唯物史观的观点，来考察佛教的历史。其实就我而言，它的历史梳理得越清楚，越不会影响我在这方面的信仰，因为我的信仰并不建构在这些传说上。如果把这些传说去掉，那个真实的背景反而更加让我有兴趣，就是要把它传说的部分剃得干净一点。 下面这是安阳灵泉寺的二十四传法造像。 整张的拓片如下—— 隋大集经和二十四传法高僧图有单独出版的，大家可以买一本看看。 这是找到的洞窟石壁的原样。有机会还是想去看一看呢。 要不今天就讲到这里吧，本来今天想讲慧可大师的，没想到一下子又讲到这里了。我知道其实关于达摩祖师是有很多内容可以讲的，只是不知道有哪些需要提出来。 很多佛教相关的碑帖值得我们去读一读的，有兴趣可以买来练练字也好。 今天就先讲到这里吧。

微课堂佛教史147·1 那么禅宗呢，也是一样的。其实禅宗的群众基础很庞大，所以它的竞争关系也更加明显 …… 我现在就是放开了说啊，反正无所谓的。我们再举个例子吧，嗯，从哪个方面说呢？比如说传承吧，大家都会把自己的祖师往前推，推到谁呢？中观宗就推到了龙树菩萨，再往上就推到文殊菩萨去了。华严宗呢，也是一样，也推到文殊菩萨，推到华严三圣去了。唯识宗就推到无著菩萨去了。 那么禅宗推到谁呢？你要说禅宗就推到达摩祖师，那显然是太近了，对于一般的人来说，这个是不够的。你再往上的话，怎么推呢？禅宗就推到了释迦牟尼佛，这个总没错吧？包括后来的禅宗也确实是这么说的，说什么呢？说释迦牟尼佛在那里拈花，然后下面的迦叶就微笑，世尊就说： “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 付嘱摩诃迦叶。 ” 禅宗就是推得比较早了，那么它就需要建立它的谱系，就像其他宗派也要建立谱系，是吧？比如中观派的传承谱系，从龙树菩萨到提婆菩萨，到罗睺罗跋陀罗，再到谁谁谁，然后再到什么莎车王子啊、鸠摩罗什法师啊等等。那么禅宗也要往前推，而且推得越前面越好，但是传承谱系该怎么推呢？ 西天二十八祖，东土六祖，对吧？达摩祖师那个时候到底有没有传出西天二十八祖呢？后来说是当时是有传的，但是如果我们去看禅宗的那些史传，就会发现很有趣的是：在这些史传当中，前面还说是 “南 天竺一乘宗 ”，但是传承的祖师当中怎么是有部的传承呢？在到龙树菩萨之前，都是有部的传承——哦，也不是龙树菩萨之前，在龙树菩萨之前面好像还有个马鸣菩萨。然后——额？突然之间变大乘了，突然之间变中观了，或者说是大乘师了。 再往下呢，婆薮槃豆法师都出来了，婆薮槃豆法师就是世亲菩萨啊。世亲菩萨都出来了，又从中观到唯识。 当然，我们今天看这个问题也不大，中观到唯识倒是一脉的。但是从有部到中观再到唯识，这个怎么这么有趣呢？如果大家听过我们之前的佛教史的话就会知道，这完全不在一个大的流派当中的。这个问题是怎么造成的呢？还是由于大家都想往前推，又推得比较早，那么单纯地把达摩祖师拿出来显然就不够了。你单纯地把达摩祖师拿出来，就相当于天台宗里，你单纯地把慧文大师、慧思大师拿出来，那就不够了。你即使把慧文大师、慧思大师拿出来的时候，前面还要放一个龙树菩萨，对吧？ 那么禅宗的传承谱系当中你放谁呢？禅宗你放谁呢？你直接推到了释迦牟尼佛，但是从释迦牟尼佛往下推，你总得要有传承，这中间放谁呢？所以就出现了所谓的“西天二十八祖”，有时候叫“四七”——四七二十八嘛。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当中大量地和有部的传承是重合的，是什么原因呢？我们这个课堂是科学唯物史观的群，我们要讲科学，那么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呢，这是后人往前推的。

《微课佛教史》146·2 关于达摩祖师的故事，反正是到后来就越来越不可考了，故事倒是越来越丰富，但是越来越不可考。传记当中还说他是婆罗门，对吧？到后来又说他是王子。唉，中国人好像总喜欢把人家叫 “ 王子 ” ，看见一个外国来的就是王子，只要外国来的就都是王子，有些是街道办主任的儿子到还算了，还有些干脆只是王室卫队或者就是个刹帝利，也成了王子，唉，反正我对来中国的外国 “王子”已经脱敏了 。 我弟弟对“公主”也脱敏了——我们的刻板印象里，公主都是年轻的大美人，假如有一天你在新闻里看到一个老奶奶“公主”，那你的“年轻美丽的小公主”的刻板印象就崩塌了。 关于达摩祖师，我还有什么事情没讲吗？达摩的故事其实挺多的，有什么我没讲的呢，你们可以提醒我一下啊。 那么，在《续高僧传》当中达摩的传记里面说他主要的弟子有两个 ——道育法师和慧可法师。前面我们也讲过了，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弟子，比如昙林法师 等等，也有些记载。至于后期的禅宗故事当中所出现的一堆人，那就不清楚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那些月到后来弟子越多的情况。 有些人可能会怀疑说： “师父，为什么您一说总是 出现两个问题 —— 这个也有问题，那个也有问题？ ” 哈哈，这个是没办法的。实际上在中国佛教的历史上，这个问题是一直出现的。我们上次好像也专门谈到过，就是关于中国佛教的伪经，如果不是因为大量流失的背景，伪经的数量是要超过真经的数量，而且数字是相当庞大的。 到了禅宗的后期，就开始宣扬没文化比较好的这种说法，这是在后期啊。昨天我也提到了，后期禅宗讲故事的时候并不要求真实地讲历史中的史实，而是讲寓言故事。但是很多人不懂，就容易把真正的历史给弄错了。 还有一个问题呢，是历史上的原因造成的，就是我们这个宗派和你们这个宗派是互相要有来往的。我们之前讲了一件事情，就是佛教里面的各个宗派的兴盛和衰亡。其实从整个宗教的大的方面来说，佛教、宗教它的市场总量差不多是固定的，或者说只有很小的波动，那么一些宗派、师资肯定是要去争取一些市场份额的，而在这个争取的过程中就会采用一些 “ 操作 ” 。所以说有时候有些宗派出现的一些理论，包括一些历史 “传说” ，很多都是和这些争取市场的 “ 操作 ” 有关。（我说的比较隐晦，但看两遍应该能看出来我背后想说啥 ……但是我没说。 ） 比如说我们用二谛来举个例子，某一个宗派说先设立一个二谛，比如说中观宗，后面又来一个宗派，比如说天台宗，就说： “哎，你们这个‘ 二谛说 ’ 不了义。 ”当然，他在文字上没直接这么说。于是他就来个“ 三谛 ”——“ 三谛圆融 ” 。毕竟顶尖的高手是很少的，那么一般的人听了： ”哦哟，这个高！这个三谛哎。” 三论宗一看：“诶？三谛啊。这样，唯识宗有三重二谛，那我就搞个‘ 四重二谛 ’ ，一点点上去，我更厉害！ ”唯识宗看到中观宗搞了四重二谛，就把原来的三重二谛也变成四重二谛了。所以各个宗派互相之间是存在一个竞争关系的——在竞争中前进 。宗派的发展不是真空的，是在具体的历史背景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