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课佛教史

《微课佛教史》171·3 我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哦 …… 这里既然谈到南宗和北宗的问题，那么就还有一个相关的问题，是什么呢？我们知道汉地和印度曾经在西藏开展过一次辩论，叫“吐蕃僧诤”，现在也有说法叫“拉萨僧诤”。这次辩论当中出场的一位人物叫摩诃衍大师，他是哪一个宗派的呢？禅宗的。禅宗当中，是南宗还是北宗呢？其实南北两系的禅法的传承他都有。 如果在吵架的时候，我觉得两个宗派都会说摩诃衍禅师是对方的。现在北宗已经没有了嘛，他们也没话说了。如果有的话，肯定就说： “他辩论输了，那肯定就是你们南宗的。”而南宗肯定会说：“啊，他辩论输了，就是你们北宗的。”而现在的禅宗系统，或者是和禅宗有点关系的派别，都尽量会说摩诃衍禅师是属于北宗的。但是从历史上来看的话，南宗北宗的传承他都有，不是倾向于某一宗的。 （实际摩诃衍更多的是属于荷泽系的南宗。） 如果你一定要从顿和渐的角度来看，你就会说：“他是学习的、讲经的，也去辩论，那他就是渐修（或者渐悟）的，所以他是北宗的。”这个说法其实不是很站得住脚。但是人已经死了，又没有后代，被别人说也是没办法的。摩诃衍禅师也算得上那个时代的一位大师级人物了，在敦煌留下了子嗣，不过后来也断了。 我们是从 “ 六祖 ” 这个名号讲下来的 …… 很有趣的是，六祖这个词出来以后，大家都对这个词非常喜欢，于是又出现了什么情况呢？牛头宗也出现了六祖，出现了六代祖师，因为 “ 六祖 ” 这个词被确定下来了。如果真正要讲的话，牛头宗的六祖的说法可能很有问题。 首先，牛头系是属于三论系的禅师系统，在这个系统当中，谁跟谁之间有没有关系，也就是他们主要的传承关系，都是由后期的禅宗记录下来的。但是后期禅宗所记录的这些内容，我看里面的问题很大，包括一些历史原因、历史年代等等都对不上。大致上可以说他们是三论系的禅师，这个可以说。但如果说他们之间有很明确的传承关系，可能只是其中的某几位之间有。特别是初祖牛头法融禅师和二祖智岩禅师，现在几乎可以认定他们之间是没有师承关系的。 刚才我们讲六祖这个词出现了以后，大家都在往上 “六祖”上面 靠。时至今日，我们一提到 “ 六祖 ” ，那就是指的慧能大师，但是当年不是这样的。

《微课佛教史》171·2 那么，最后谁是禅宗的 “ 六祖 ” 呢？现在确定下来，慧能大师是禅宗六祖。实际上谁的子嗣、后代最多，谁的经济实力最强，那就是谁。这种情况在历史上屡见不鲜。比如说荷泽神会大师被定为七祖，但是后来他没有弟子了，或者说他的弟子延续不多了以后，他这个七祖也不算了。不过在当时他是被定为七祖的，那么慧能大师就被称为六祖了。那么前面皇帝认定的 “六祖”呢？不算了，更新了，覆盖了。 早期在定南北宗的是非的时候，南宗和北宗互相之间是争得比较厉害的，荷泽神会大师当时的实力不强，好像是被政府流放过的，在那个时候肯定没多少人敢说 “ 六祖 ” 就是慧能大师。但是到了后期，在安史之乱时期，荷泽神会大师帮助皇帝筹钱，因为当时打仗是需要钱的，之后他又去剃度了一些僧人。他在那个时候就等于是有功之臣了，所以由于他的原因，就册封了六祖慧能大师，也把他变成了七祖。最早把六祖慧能这个名义定下来的，应该是荷泽神会大师。其他六祖系的弟子呢，对此好像并不热衷 …… 但是荷泽神会这一系延续的时间很短，基本上传承了五六代之后就没啥风浪了。圭峰宗密禅师好像也是菏泽系的，但往后就没什么人了。荷泽系在文学上或者说教理上也是不错的，或者说是蛮有文化的一系。但是，子嗣不昌 ……所以中国人以前强调要生儿子，还要多生，这在农耕时代绝对是真理！ 后来在六祖门下真正占主导地位（子嗣绵长）的，一位是石头希迁禅师，禅宗里面有一句叫 “石头路滑” 指的就是他；令一位是马祖道一禅师，被称为 “洪州禅” 、 “江西禅” 。禅宗的 “五家七宗”实际上是从他们两个人这里传下来的。这两系最早的名气 远没有荷泽神会大师强，但是后来子嗣绵长。 石头系和马祖系分别传出了两三支，最后形成了 “五家七宗”（至于石头和马祖，各自传出那几支 ，我们在这里就不 “定是非”了，这个事情在清代的禅宗当中也是大吵其架，在日本也吵架，关于 谁是谁的传承等等，其实这个意义并不大，我们另外再说（到时候我们自然会展开）。 不管怎么说，后来禅宗所讲的 “ 六祖慧能 ” 这个名义是荷泽神会大师 “打”下来的，对吧？ 但是他在晚清以前的佛教史上基本上没有地位（敦煌文献面世以后，荷泽神会曾经突然 “大放异彩”，胡适博士对他有着矫枉过正的推崇……） 而一直传承到今天的禅宗，实际上是石头希迁禅师和马祖道一禅师这两系传下来的。不管是北宗也好，还是举着 “南宗”的大旗 和北宗 “定是非”的 菏泽神会大师也好，后来都被淹没了。 历史就是这么有趣，楞伽禅师中最厉害（打破脑袋）的两家都被历史淘汰了……

《微课佛教史》171·1 好，我们继续科学地讲佛教史。我是姑妄说之，大家姑妄听之，可以各自选择，我也没说这是终极的答案。虽然我很想说这个至少对我来说是终极的，但是大家可以各自选择，无所谓的。 我们现在讲到了六祖大师的 “战绩”。那我还是一样，可能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因为这个微课堂其实就是一般的聊聊 ，八卦性质，它不是那种非常正统的 “ 讲经 ” 。 今天我们讲六祖大师的时候，大家一听到六祖大师的名字，就认为是慧能大师，但实际上在当年， “ 六祖 ”这个名字指向的到底是哪一位 大师，到底是谁还不是确定的。如果大家对禅宗稍微有所了解的话，就会知道禅宗后来出现了 “南北定是非”， 就是有南宗和北宗之分。谁代表了 “南天竺一乘宗”或者“ 南宗 ” 呢？（哦，我又跟上次一样，已经把答案给讲了。） 今天我们讲 “ 南宗 ” 和 “ 北宗 ” ，但可能在历史上大家都自称 “ 南宗 ” 。这个 “ 南宗 ” 呢，我在前面讲达摩祖师的时候给你们讲到了，很有可能就是指达摩祖师所代表的 “南天竺一乘宗”。这就是为什么大家一讲到“ 南宗 ” ，好像就是很正统的。所以其实大家在争地位的时候就是在争谁才是正统的 “ 南宗 ” 。 “ 北宗 ” 和 “ 南宗 ” 都提出过 “ 六祖 ” 的人选，甚至在 “ 北宗 ” 当中还有不同的说法。南宗说什么呢？说： “我们是顿教（就是‘北渐南顿’的顿），我们是‘ 南宗 ’ （或者 “ 南天竺一乘宗 ” ）的正宗传人！ ” 今天我们说 “ 六祖就是慧能大师 ”，但那个时候“ 北宗 ” 说什么呢？说： “我们实际上就是楞伽师。”那么北宗确定下来的“六祖” 人选就是我们前面提到过的神秀大师，而且这个 “六祖”已经得到唐王朝的实际封号了 。 ...

《微课佛教史》170·3 结果这个事情（ “风动”“幡动”“心动”的辩论） 就被要在上面讲经的印宗法师知道了，然后印宗法师就找六祖大师谈话。谈了以后就觉得他讲得非常好，于是就问： “听说黄梅祖师的‘衣法南来’，是不是在你这里啊？” 慧能说 “不敢”。中国人很谦虚啊，其实这个“不敢”的意思就是“是” ，相当于 “ 不才正是区区在下 ”…… 印宗法师就向他顶礼，然后六祖大师就把衣钵拿出来给大众瞻仰。 这个故事好像在早期的《坛经》里面是没有的，可能也是后期禅宗才出现的。然后就说印宗法师向六祖大师请教了一些问题，觉得他讲得很好，是吧？后来就给他剃发，就是印宗法师给慧能大师剃度了，再反过来拜慧能大师为师父。 那么慧能大师就开始传授 “ 东山法门 ” ，这个 “ 东山法门 ” 就是五祖大师传授给他的，按照这个宋代的版本说就是： “慧能于东山得法，辛苦受尽，命似悬丝。”这个“命似悬丝”，搞得好像大家都要杀他一样。这个故事在早期的版本当中可能不至于如此，应该没有这个情况，而且神秀大师等人和他的关系也很好，后来还在朝廷当中推荐他了。 这就是《六祖坛经》里面的几个故事。大家也可以看到，这里面包括了史实和小说，如果说史实的部分有一的话，小说的部分大概有十。你们看这里面的几个故事，我们听起来非常丰满的、记载很清楚的这些故事，都是假的，或者说都是后期才出现的，而真正有历史记载为凭据的部分，就是很小很小的内核。经过后期的改编以后，在《坛经》里面占卜很小了，基本上看不出来了，如果是在敦煌本的《坛经》当中，就可以看得很明显，就是六祖大师给大家授戒。授的是什么戒呢？大乘无相戒。那么授戒都需要有一个坛场，这个就是戒坛。 今天先到这里，谢谢大家。

《微课佛教史》170·2 接下去又有一个故事，说六祖大师在印宗法师那里剃度，说什么呢？说五祖大师预言的十五年过去了，六祖大师准备下山了，然后正值广州法性寺的印宗法师讲《涅槃经》。下面听法的人很多，乌泱乌泱的，就听到几个人在吵架，哦，辩论。 一个人说看到风吹着幡飘动起来，就说是 “ 风动 ” ，另外一个和尚说是 “ 幡动 ” ，然后这俩人就不断地在讨论。这个时候六祖大师 ——应该是卢居士，就上前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这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这是心动。“一众骇然”，哇，讲得这么好啊！ 这句话呢，也是把它解释得五花八门的。我来谈谈我个人的理解，也许我讲歪了，但这是我个人的理解，我是属于教下的学习的僧人。假如真有这个故事，教下也是可以进行解释的。 我们前面讲过，六祖大师和禅宗的祖师们，他们应该被称为叫楞伽师，是吧？这是属于唯识系统的。当然，也有人说是如来藏系的，不管怎么样，和唯识系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 好，现在有人说风动，又有人说幡动。我们先说风动吧。唯识系的都会学习《大乘百法明门论》，都会学习其他法相的经典，对吧？四大是什么呢？地、水、火、风。地、水、火、风又是什么呢？坚、湿、暖、动。地是坚劲性或者坚硬性或者一个字，坚；水是湿性或者流湿性；火呢，温热性或者暖性；风呢，轻动性或者动性。这个 “性”，就是本质、特征、定义的意思。 那是什么 “ 动 ” 呢？风动啊。风就是动，是吧？风动。幡动呢，是看到幡在动，那是幡动嘛。但是如果一定要说幡动是什么动，那还是风在动，是风动。假那六祖大师他说的是什么呢 ——心动，世间一切万法不离于识，那个“ 风 ” 和那个 “ 幡 ” 都不离于识而独立存在，所以完全可以成立的： “ 风动，幡动，心动。 ” 是吧？心的本质不是动，但是这个动不离于心。 当时大家听到了就 “一众骇然”，然后觉得：“哎哟，这个人厉害啊！”“大师！”

《微课佛教史》170·1 现在宋代的这个《法宝坛经》的版本，接近于小说了。你们想想，现在咱们里面一直讲：五祖弘忍大师传法给六祖慧能大师，慧能大师得法之后 “命如悬丝”，就逃跑南下，然后大家要去杀他——这个事情是不成立的。 为什么不成立呢？这里面有矛盾的。大家还记得吗？前面五祖大师让大家老老实实地写个偈子，大家都说 “ 我们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只有神秀大师有这个能力，那我们就不写了，让他一个人写就可以了 ” ，是吧？现在突然之间这一大堆人都去抢衣钵了，怎么可能呢？不到半个月就都想起来要当祖师了？还都有把握知道卢居士往哪条路逃？五祖也不拦着？就这么一堆人逃下山了？抢来的衣钵江湖上认吗？ 所以啊，禅宗后期的这些人非常麻烦，其实到了宋代有一批人特别特别麻烦的，当时禅宗的一些祖师已经开始骂了，说这些人结交权贵，把禅宗搞得乌烟瘴气。其实唐代中期的时候也有人说 “ 竟成《坛经》传宗 ”， 和禅宗原先的宗旨都已经不一样了。 今天我们所知道的六祖故事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又在这种小说的背景下，去把那些故事讲得更加丰满圆润。这是在小说的背景下讲哲学 …… 真的是头很大啊，还好中国的历史记载还是比较丰富的。不过印度和藏地的很多讲法也有这个情况，比如《米拉日巴尊者传》，它里面基本上就是小说啊，不是历史。里面的《歌集》到有可能是真实的米拉日巴的作品。 那么这后面又有两段故事，这些故事又是敦煌版的《坛经》里面所没有的 —— 这些故事完全就是一段一段地被加出来的。 这加出来的一段是什么故事呢？说六祖大师被追杀 ,然后就是隐迹在猎人当中“一十五载”。平时吃的是什么呢？吃的是肉边菜。这些都是后期才会出现的事情，如果前面被追杀的事情不存在，这个隐迹猎人当中的事情也就根本不存在，而且还有放生什么的，真的是莫名其妙。 经过好事者们层垒地加料，一颗钉子终于被做成了“无敌海景佛跳墙”！

《微课佛教史》169·3 到了宗宝本的《坛经》当中，这个 “惠顺”或者“ 惠明 ”的资历又丰富了，说他 以前是个三品的武官，性子不好等等（这是为了埋一个伏笔，让他能够挡住其他 “追兵”） ，敦煌本里面并没有这些内容，就说跟六祖大师学习。后来的本子又说什么呢？到后来就越来越玄乎了，说这批人往南走，就是六祖大师以前的那些师兄弟，离开了五祖大师来找他，是准备要杀他的，要杀他抢衣钵。（大哥，杀人抢来的衣钵有用吗？五祖还在呢，他能认吗？编故事的人脑子不太好使！） 杀人这个故事的演变是 —— 六祖肉身留下来，为了不致出现头耷拉下来的情况，后期，在脖子这里要包铁皮项圈，无知的好事者就认为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要来砍头。这个故事后来也编出来了，说圆寂以后有人来砍头，但是目的是要供养（？纳尼！）；再以后，砍头的故事就往前推，说有人来砍头，六祖说 “我不欠你命，你砍不下来”，果然砍不动；再以后，被追杀的故事就一直来到了六祖回广东这个时间点了…… 结果慧能大师一看——有人要杀他，就把衣钵放在石头上，躲了起来。对方跑过来看到有衣钵就想取走，可是却取不动。这个人——惠顺或者惠明，就说了：“我为法来，不为衣来。”我来是为了法，不是来抢这个衣钵的。然后慧能大师就出来了，教他说：“你既然是为了法而来呢，你先休息休息啊。”就让他先打坐，休息休息。 看对方静下心来了，就问了他几句话，问： “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惠明就“言下大悟……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一下子就开悟了。开悟之后又说：“我帮你把后面的人挡住。”哈哈，又出了一个关羽 （武将护法）。 这个故事也是后期才出现的，不可信啊。你们想想，在北方往南方的路上，你要找到这样一个人，而且他又不是一个出家人，素人装扮，这怎么找得到？这个并不那么容易啊，应该说哪有那么容易找啊？这个事情不太可能啊！ 所以后来的这些故事就越说越玄了，而早期的故事是比较平实的，就说这些以前的师兄弟们到南方来找到他，结果呢，有一个人学得还可以，这个人后来又回了北方去弘法。这个人的名字叫惠顺，后来的故事当中说这个人的名字叫惠明。这其实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了，虽然内容不那么丰富，但是接近于史实。

《微课佛教史》169·2 六祖大师 ——那个时候应该叫卢居士，去了九江之后就往南方跑了，回南方了 ，回广东老家 …… 于是在宋代的宗宝本里面就出现了一个什么故事呢？就说大家去找五祖大师，五祖大师就说： “这个不讲了。”为什么呢？说“衣法已南矣”。那么这个“衣法”是谁得呢？说“能者得之”——有能力的人，叫“能” 的人 …… 这种机锋转语、双关语，也只有宋代的人才能写出来，因为这是宋代的禅宗，早先是没有的。这时候还没叫 “慧能”呢，又是预言吗？ 在敦煌本的《坛经》当中也说到了一个故事，就是确实有人去找六祖大师，但是并没有说是要杀他，我觉得这个故事从性质上来说是有可能的。比如说老师父教出了一个比较好的徒弟，这个徒弟就回去了。然后老师父年纪大了嘛，就闭关了。再有新人来跟老师父学习的时候，老师父就会说：“你们要学的话，去找某某某，我已经把这个法付嘱给他了，把主事的责任已经交给他了，我也应该有自己的事儿了。”对吧？ 在敦煌本的《坛经》当中就说了，不是有很多人往南方来找六祖大师吗？其中大多数的人并不合适，都走了，但是有一个人留了下来。慧能大师还算比较承认他的，说后来他去北方传法了，慧能大师只是给他传过法。这个人的名字叫什么呢？叫惠顺。 而到了宋代的版本当中，这个人的名字就变了，叫惠明 ——“明白”的“明”。 从 “顺”到“明”…… 我觉得这个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呢？就是 “顺”和“明”这两个字，如果写得稍微草一点 （因为以前都是写经，那个时候还没有刻经嘛），很有可能是看得不太清楚，这种情况也是存在的。那就不管了，反正有这么一个人，惠顺，或者惠明，先跟着五祖弘忍大师学习，后来在慧能禅师门下得到指点 ……

《微课佛教史》169·1 好，我们继续科学地讲佛教史。 现在讲到禅宗史，讲到中国禅宗最重要的一位人物 ——六祖大师，关于他的故事基本上在《坛经》里面都有，所以我们就照着《坛经》来讲。但是，我们之前也已经提过，《坛经》其实是有好几个版本的，敦煌里面有个法宝本，对吧？后期又有什么宗宝本，其实后期的和前期的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哪怕都是前期的，在中唐时期就已经有些祖师 （南阳慧忠？）说 “ 把他禅宗主旨更换 ”， 那么也是有人觉得这里面有问题的。我们反正有空，那就每天聊一点，看看哪里有问题的，正好拿出来聊一聊。 前面我们讲到五祖大师送六祖大师下山，渡他到九江。这个故事是后来才出现的，在宋代的《坛经》版本当中开始出现的，而在敦煌本的《法宝坛经》当中是没有这一段的。 这一段是不合常理的，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一晚上就从黄梅到了九江，而且还是三更天以后，那就等于是四个小时就从现在的五祖寺都过江到了九江。哪怕放在今天，晚上开车都有点困难啊。这个实在是有点 …… 不能叫搞笑，只能说编撰的人地理知识不太丰富。这一段是在敦煌本里面没有的。 前面我们还讲过，五祖大师晚上给六祖大师讲课，用袈裟把门窗遮起来，对吧？这种细节在早先的敦煌版本的《坛经》当中都是没有的。还有什么有人给他十两银子把母亲给安顿好，这些全都是后面加出来的。有时候看到这些好事者真的很麻烦，他们觉得不太合理就擅自往里面添东西，其实根本不需要的。 那么《六祖坛经》的敦煌本还挺平实的，就说六祖大师晚上到五祖大师那里去学习，听闻《金刚经》，然后 “言下大悟”，也没有说“何期自性，本自具足……”这些词，都没有的。要是说他不认识字的话，那“何期自性，本自具足……”这些也不是一个不认识字的人能够说得出来的啊。后面也是一样，他能够道什么“无相颂”、“三十六对法”等等，应该不是完全不识字的啊。 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后期出现的六祖部分故事和玄奘法师的事迹有重叠，比如玄奘法师跟人学正量部经论的时候曾经是晚上遮住门窗，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个故事，也有套在玄奘法师头上的——两位大师的传记被后人在记忆中重构了……

《微课佛教史》168·3 接下来多了一段 …… 五祖大师对六祖大师就说了自己是五代祖师，而你就是六代祖师，然后又开始讲自己的宗派传承。说我们这个宗派是从达摩祖师传来的，一开始大家不信，为了让大家相信呢，就传这个袈裟 …… 其实上面这个都是后期的《坛经》版本才说出来的 —— 前期大家不信，然后这袈裟传下来他就信了，怎么可能呢？达摩、二祖、三祖的地位以前并没有那么高呀 …… 只有到了后期，到六祖以后，慢慢这个禅师系统被接受，达摩传袈裟才有了 “证物”的意义，早期，达摩和二祖都被排斥，“ 传袈裟做信物 ”并不能给本系统加分…… “ 说这个传承是正宗的，因为他手上有达摩祖师的袈裟 ” ，这个得到禅宗谱系被普遍接受才有意义，才能算得上 “传法信物” ，对吧？所以说这个说法其实是以后来的认识去推论早期的行为，说一代一代的祖师都咐嘱了这个袈裟，就这样传了下来。这个就是 “ 如是之法，佛祖密付 ”， 是吗？（这个也是禅宗里面的一个偈子，是洞山良价禅师的，大家可以去看看。） 五祖大师又说，你得到了衣钵以后就赶快走，有人可能会害你 —— 这个情况我们到后面再说吧。慧能大师就问要向什么地方去，然后五祖大师就给了他一个授记，说 “逢怀则止 ，遇会则藏 ”。这也 是后期的说法，反正不太相信这种东西的 …… 我不是说我不相信神通，但这种事情一看就知道是后期编出来的。 后面就又有故事了，《坛经》后期的版本说，慧能大师要下山，五祖大师当天晚上就送他下山，从黄梅过河送到了九江。这个呢，稍微有点过，从黄梅到九江一晚上肯定搞不定，当然你也可以说是神通，是吧？反正后期的《坛经》和后来的禅门里面，这故事是这样讲的。 故事里说，五祖大师送六祖大师过江的时候，就 “把橹自摇”，然后 说 “吾 渡汝 ”，就是 我来摇橹把你送过去。这个 “吾渡汝” 又是个双关语，也是后期的传说中出现的。慧能大师怎么说呢？他说 “迷时师度，悟了自度” ，迷的时候需要师父来度，我既然已经悟了，我就自度。 这些都是禅宗后期开始打机锋以后出现的情况，在那个时候其实还谈不到这些。你们要知道，假如真的像传统佛教里面所讲的，六祖大师是一个文盲的话，这两个 “ 度 /渡” 他不一定认为是不一样的字，或者他不一定知道这里面有双关语的意思。总之这里面总有一个地方是有问题的，那么这个故事就不多说了。 后来这个故事在我身上发生过一次，有一次我去见我师父，禅宗的，临走的时候他送我下山，开车送我去机场，从 × 山的庙里面到 × 山机场还挺远的。我师父当时就说： “ 当年五祖送六祖下山，现在我送你下山。 ” 当时把我激动死了： “ 我师父都说这个话了！啊啊啊啊啊啊～ ” 然后师父就说让我帮他到某某地方的寺院去管理，我想师父既然都说了这样一句话，那我就去了，待了差不多一到两年 …… 我当时蛮激动的，因为我们本门是禅宗，师父都跟你说 “ 当年五祖送六祖下山，今天我送你下山 ” 这种话了，至少我觉得他不会是随随便便说的，是吧？ 好，今天先到这里，有点晚了，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