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课佛教史

微课堂佛教史190·1 我们继续科学地讲禅宗的历史。 前两次差不多大致地把禅宗的思路整理了一下，好像还有一点没讲，让我想想看……好，我刚才听了一下，大方向上差不多讲完了，如果还有遗漏的话，反正到后面的时候可以再讲。我们现在就讲回来，之前提到的是六祖慧能大师的时期，和他平行的有几位人物。这几位人物当中，我们先讲了两位，对吧？一位是法如禅师，关于他的内容并不多；还有一位是北宗的神秀大师。 那么接下去我们还是先讲慧能大师的弟子们。目前我们还是以《六祖坛经》的背景来讲，前面我们是根据《坛经》前面的部分来讲慧能大师的传记，现在我们还是用《坛经》来讲讲慧能大师的一些弟子们。 在《坛经》当中提到的这些弟子呢，实际上是属于六祖大师比较后期的弟子群，也就是说，在六祖慧能大师晚年的时候待在他身边的。实际上他还有很多其他的弟子，不是这一批人，或者说在《坛经》里没有提到的但是属于他门下的很重要的弟子应该还有很多。 那么，我们先来看看《坛经》里面有哪些说法吧。比如说，“大师往曹溪山……”，我不念了。所有的弟子“三五千人说不尽”，有很多很多。“传授《坛经》，以此为依约”，就是用《坛经》作为凭证。 南阳慧忠国师——好像是这位，名字叫慧忠的有两位禅师，还有一位是牛头宗的慧忠禅师，我不记得到底是哪位，反正就是一位慧忠国师，看到这个就非常批评，说“竟成《坛经》传宗”。（印顺法师写的文章里面这样说：韦处厚（死于八二八）为道一（俗称马祖）门下大义禅师（死于八一八）作『兴福寺大义禅师碑铭』（全唐文卷七一五）说：“洛者曰会，得总持之印，独曜莹珠。习徒迷真，橘枳变体，竟成《坛经》传宗，优劣详矣。”） 当然，这句话可以有各种不同的理解，我们可以大致理解为后期就有人打着《坛经》传宗的旗号，意思就是说：“我手里有《坛经》，我就是有传承的。”相当于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讲，打着有《坛经》就是传承人的旗号。所以这个情况被他们的一些师兄们看到或者听到，就很反感。 我们上次讲过了，《坛经》最初的意思就是“坛语”——戒坛上的讲话（记录），就是有一次在慧能大师授戒的时候讲的一些开示，大家就记录下来了，给个名字，就叫《坛经》。如果像后来那样把《坛经》来当作师父认可“得法”的信物，那是有很大问题的……

《微课佛教史》189·2 临济义玄禅师的传记我是专门整理过的，写了好几次——因为写完以后又丢了，就写过好几次。我们现在可以把临济义玄禅师作为代表稍微讲讲，以后还会专门讲到他。 在最早的禅宗灯录《祖堂集》里面记载，临济义玄禅师是学习唯识的，然后去到大愚禅师那里，被大愚禅师批评了一顿。回去之后他就好好地学禅打坐，以后出山的时候，就在黄檗希运禅师的门下继承了法脉。 可是你们看后期的禅宗故事，临济义玄禅师变成了一个文盲、一个老实人，啥都不懂，被首座忽悠得进去见黄檗希运三次，都被莫名其妙地打出来。这个故事其实是一个非常“坏”的榜样，实际上是在鼓励大家不学习！ 做老实人固然很好，但是把一个可以说是满腹经纶的人包装成一个文盲，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会觉得这是非常“可恶”的一个现象，因为临济义玄禅师并非这样的人。他起先是在黄檗希运禅师门下，后来一到大愚禅师的门下，就谈论了很多自己所学的唯识。从这个角度来看，他是先学习了很多经教的内容，然后再来打坐的，而这种现象其实在禅宗里面是非常非常多的。 我们看到大量的成功的禅师，都是类似的情况，一直到明代初年的时候（明代中期到末期的佛教我们就不讲了），那时很多高僧都是从元朝时候延续下来的，都是先具备一些比较高的社会普遍的文化水平，然后在佛教的经论方面（今天我们讲经论，在以前就是华严宗、天台宗等等）浸淫了很久，也和士大夫阶层能够诗文唱和…… 我并不是说诗文唱和就对，但至少说明他们是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也是被社会上高层的知识分子所接受的。那么，这些人再去参禅，水平和文盲们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和我们通常所理解的那种文盲修行，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但是在禅宗后期的灯录、史传当中，有意无意地却在鼓励这种文盲的老实修行，应该说，这对禅宗的发展方向造成了非常“坏”的一种引导。 从正面来讲，这些之前学习过的有经论基础的大师们可以说是带艺投师，其实不断地在丰富着禅宗，给禅宗带来了很多新东西。而且这些禅师，也包括很多宋代的禅师，有出自华严宗的背景，而华严宗差不多是兼备了唯识和中观的一些教理。 我们接下去慢慢地就会讲到这些禅师，我在此先提出一个结论：禅师里面真正出彩的，除了最早期的六祖慧能大师以外，基本上都至少是当时的高级知识分子这种水平相当的。当然，造假的不算……（有些“禅师”的水平是造假的，比如说有一篇文章，很有可能说是A写的，然后交给B去润色，比如说给清代的其他知识分子去润色，结果就润色出一篇禅话来，或者润色出几卷语录来。这种情况不算。）一般来说，能够享有大师称号的，水平还是在当时禅门师资平均线以上的。当然，我们也需要小心，因为这些名义上的大师级别的人当中，未见得全都是水平这么高，有些也可能不是真正的“开悟”。如果我们要去研究禅宗史的话，应该要小心一点。 今天就 先 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微课堂佛教史189·1 特别是到了禅宗的后期，由于缺乏经教的“加持”（我们在这里应该可以用“加持”这个词），所以他们的个体间的差异就非常大。绝大部分人打坐的情况是什么呢？有一些禅师讲过一个比喻，说都像“在冷水里泡石头”，在那里泡着。还有一种比喻说是“黑漆桶里做活计”，漆是黑的，而且还在桶里——黑漆桶，那就黑得一塌糊涂了。“做活计”，在那干嘛呢？在那打坐。意思就是说，把眼睛一闭，都是黑茫茫的，不知道他在那里干嘛，混日子，浪费时间。这是禅宗里面某些禅师说的某些禅病——修禅的人走错了路。 因此，这种以实践为背景的行门下的禅宗，会发生什么情况呢？就是他们在教学方面确实会出现一点问题，所以后来在禅宗当中也出现了一些和教学方面有关的书籍。当然，这些书籍还是非常个人化的东西，包括中国历史上的那些科学技术也有这种情况，它是一种作坊式下的个别闪光点，很难有体系化的进步。 后来也有禅师写了《禅门锻炼说》，专门讲述应该如何去教育训练学生等等，我自己也看过金陵刻经处版的这本书。但是，怎么说呢？它仍旧是不成体系的。对比我们今天能够看到的其他经教的论典，比如《成实论》、《俱舍论》、《瑜伽师地论》、《菩提此道广论》等等成建制的、有次第的教学内容，禅宗都是阙如的，我们直接可以讲禅宗里面是没有这些内容的。 我们讲过这是由于先天的原因，因为禅宗先天是从中国文化当中爆发出来的，再吸收了一些印度佛教文化当中的内容。应该说，这种问题在中国化的佛教里面多多少少都会有。相对来说，情况比较好的是天台宗，因为天台宗的智者大师整理了一套体系，那就好很多了。 我们讲禅宗史的时候好像负面的情况讲得有点多了，实际上正面的情况也是不少的，禅宗里面有很多大师确实非常了不起，水平并不低的。之前我也讲过，在禅宗的这些高水平的大师当中，很多人都是先学了其他宗派的教理，先学了天台宗、唯识宗、三论宗等等。我一直想整理一些这方面的内容出来，比如说“一宿觉”永嘉玄觉禅师、临济义玄禅师、清凉澄观、圭峰宗密、牛头法融…… 永嘉玄觉禅师是天台宗的门人，临济义玄禅师学过唯识，清凉澄观法师和圭峰宗密禅师都肩挑两家——华严宗和禅宗，牛头法融则属于三论系的禅师……

《微课佛教史》188·3 有些人也曾经问过我什么叫开悟，我一直说：开悟（包括“大开圆解”也是一样），你如果去查印度的阿毗达摩，都不会有这个名词的。这个词是一个完全中国化的词，而这个中国化的词，从来也没有一个人给过定义，六祖大师没有给过，五祖大师也没有给过，四祖大师、三祖大师、二祖大师等等全都没有给过这个定义。所以其实大家用这个词是非常个人化的，就是带着一种体验。当然，禅宗本身确实很强调这种体验，但这种体验也确实非常个人化。有时候大家说禅宗是大乘佛教的宗派，说实话，有些禅宗的人都未必迈入大乘之门。 举个例子，有位禅师圆寂了，就需要弟子出来弘法，那么大家都公推弟子A（具体的名字我忘了，禅宗的东西好久没看了）。然后首座就专门跑到山里去找到弟子A，请他出山弘法。他不愿意，首座就把他骂了一顿，说他是个自了汉等等，具体文字我记不清了。第二天，那个住山的禅师就把东西整理一下，跟着首座下山了。他就说：“你说的确实是对的，我之前确实好像非常地自私，全都骂到我的实处去了。” 假如说这个故事我们可以采信的话，那也说明禅宗确实出现了每个人之间存在很大的差别。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说禅宗是一个“行门”，它背后的知识的结构、储备等等都会存在很大的个体化的差异。所以A禅师所谓的开悟和B禅师所谓的开悟可能相差很远。 比如说我们前面讲到有的禅师说他大悟三次，中悟多少次，小悟不可计数，这种“悟”就没法讨论了，它只是出现了大悟、中悟、小悟这样的说法。哪怕是到了后期出现了什么“破本参”、“破牢关”等等的说法，同样地，对“本参”、“牢关”等等也只是一种审美的、偈颂式的描述，完全没有靠谱的定义，哪怕是靠谱的解释都没有，有的只是诗意的主观描摹。中国人其实真的在这方面主观的描述可能更多一些，而定义的情况极少，基本上没有了。

微课堂佛教史188·2 我们前面讲的这个说法——“开悟之前都是盲修瞎练”，开悟之后是“悟后起修”，在学禅的人当中，应该是不少人有这个想法，不只是上面提到的“心中心”这个传法的人（她是个女的，当时是个中年人，现在应该是老年人了）。这个应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理解。 如果“开悟之前都是盲修瞎练”，这个问题就大了。你要说这个“悟”是指见道的时候，那就变成在见道以前都是盲修瞎练了——证果是靠蒙的？！如果你要说顿悟以后是成佛的，那就是在成佛之前都是盲修瞎练，那就变成十地菩萨也是盲修瞎练了——这个恐怕有点谤法的意思了。 那么，在天台宗当中有一个名词叫 “大开圆解”，就和禅宗的开悟有点接近。 “大”是大小的大；“开”，就是开悟的那个开；“圆”是圆满的圆；“解”就是解释的解，就是明白的意思。“大开圆解”的意思是说，学到一定的阶段，突然之间开窍了。 有些人将禅宗和天台宗进行对比的，就说这个“大开圆解”相当于禅宗的开悟。说实话它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不是很好去对比，但是“大开圆解”这个情况就有点像我们平时学习的时候突然学开窍了，很有可能就是禅宗里“某些人所讲的开悟”，大概也就是这样，但是和真正的见道应该还差得很远。 我们前面讲了五道——资粮道、加行道、见道、修道、无学道，如果以五道来讲，资粮道就是准备学习的资粮，我们前面打的比方就是准备钱财，准备手机等等（现在在中国大陆，有了手机，就有了大半个世界）；加行道就是上路了，就是坐车、骑自行车、坐飞机等等；见道就是到了北京 ……我们是举了这个例子。 如果以这个五道来讲，“大开圆解”到底在哪一道中，其实很难讲，甚至有可能是在道前的，就是在资粮道以前，对吧？我个人觉得以某一系中观的观点来看，单纯的“大开圆解”绝对不会超过资粮道的中品——这个跟对佛教的“空”的理解有关。

《微课佛教史》188·1 另一次遇到的心中心的传法的人，那个老先生是年纪很大的，据说王襄陆和元音老人都同意他传法……我和一位同济大学的老师专门到他家去。他这个人也是特别有趣，竟然提出要收我们做关门弟子，呵呵…… 一起去的P老师是学净土宗的，我们俩都并不准备要得什么“传法”，我则根本就不是要跟他学习，我是来探探底，试试深浅的。（P老师很久不见了。） 老先生还和我打机锋——这特别搞笑。他年纪挺大的，人倒是挺和蔼的，跟我完全不一样。我不知道我老了以后会怎么样，反正最近发现好像激素水平还在，脾气还挺大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位老先生就和我们玩机锋。其实我这个人大概到高二、高三以后，禅宗的这种机锋都不玩了。你要和我打机锋，那我不会玩吗？光打机锋，谁不会玩呢？跟我玩这个啊。 他当时问了我什么问题，有点不记得了，我记得他的书桌上放着一本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他和我们打机锋以后，我就接机发挥了说了。当然，我当时脸上表现得不像今天这么凶恶，是假装出一副很好学的样子。我就指着那本《四书章句集注》说：“你说这些‘知止而后有定 ,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那我问一下，得个什么？！” 这个其实不是很正规的说法，也是有点玩机锋的意思，因为他之前跟我玩机锋嘛。你跟我玩，好像我不会玩一样，那咱们就一起玩玩呗。我就问他“虑而后能得”是“得个什么”。他也接不上话头，但还是很执着地要给我们传法。后来我就跟他说了：“你的《四书章句集注》里面，第一段都已经写清楚了，‘止于至善’。得个什么呢？得个‘至善’。” 我和“心中心”直接接触，正式的大概有这样两回。 并不是因为这两个人我才否定心中心，而是早就先不鸟心中心了，去验一验成色…… 太虚法师、王恩洋先生、印顺法师都点名批评的心中心，哪还差我这一脚呢……

微课堂佛教史187 我们继续来科学地聊聊佛教史，现在讲到禅宗的“顿悟成佛”的问题…… 最初的“顿悟成佛”的意思是指顿悟后成了佛，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成佛。后来有一部分禅宗的人觉得“顿悟成佛”这个说法可能需要修正，于是出现了“悟后起修”的说法。这种新的说法出现是一定会遭到禅宗里面一部分人的反对，因为最初禅宗打的口号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现在又变成顿悟后成的不是究竟圆满佛了，在悟之后还要起修了。这个问题怎么解释呢？有点像是和自己所宣传的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好比广告和实物出现了不一样的地方。所以，禅宗的有些人还是要强调一悟是成佛的。 好，接下来就出现了第三种说法，第三种说法是什么呢？前面也要修，后面也要修，中间要悟。而悟呢，又要出现好多次。昨天我们也提到了，好像是明末四大师当中的某一位提到了“大悟三次，小悟若干次”。好像宋代的时候也有这个情况，说悟了多少次。这里面还说到了后期禅宗的“破三关”。那么，这就是从“不历阶级”变成“要历阶级”。 一种情况是先修后悟，还有一种是“悟后起修”，这里就又出现了第三种情况——前后都要修。 “悟”呢，按照“教下”的说法，我们通常讲有“五道十地”。我对这里听课的人不是很了解，所以还是说一下。我们用去北京来比喻五道：先要准备钱粮，这个就是资粮道；你开汽车，或者骑自行车，或者坐高铁，或者乘飞机，这就是加行道；见道呢，就是你已经到了北京；修道呢，就是在北京到处逛；无学道呢，就是变成了北京通。 那么，这第三种说法就是：先要学修，学修了以后呢再悟，但是这个悟也不是一悟到佛地了，悟了以后，还要以悟了的内容再去修 ……最后成佛 。禅宗里面有一句话叫什么？“开悟之前都是盲修瞎练。”但是没有这些盲修瞎练，好像后面也不成功，是吧？所以，第三种说法就是开悟以后再去修。 我可以举一个自己亲身经历的例子。我不知道这里听课的人是什么背景，反正我就讲一个自己个人的故事，你们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可以退。在中国现代佛教当中，有一系曾经很火，叫“心中心”。现在是不是仍然很火我不知道，但是好像至少没有若干年前那么火了 。我是一向不把“心中心”当回事的，有几方面的原因。“心中心”里面的内容我自己看看也有点问题，然后呢，我学习唯识的一些老师和“心中心”有一些辩论和交往，所以我就不是很感兴趣。 但是我有另外一个兄弟，他在某某佛学院学习回来以后就说这个“心中心”还是挺有看头的。我实在是不太相信，于是就专门去接触了一下“心中心”在上海的所谓可以传法的两个人。在此之前，其实我已经和顾老聊过这个事情，关于顾老的这个事情我们还是另外单独谈私下谈比较好。 我去专门接触的这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也自称在外面教学，然后也谈到了关于悟和修的问题。其实我过去接触就是准备挑错的，或者说准备辩论的。当时同行的还有几个人，好像还有一两个外国人。那个人就在那里说：“开悟之前都是盲修瞎练，开悟之后才真正地迈入了修……”我马上就抓到了问题…… 我说：“你这个说法好像有问题。”他说：“有什么问题？”我说：“你这个说法，开悟之前是盲修瞎练，之后才是开悟。那就变成是以错误的因得到了正确的果，这个说法太有趣了。如果这样的话，你的正确的果是撞大运撞出来的。” 当然，他还有其他问题，比如说什么十三地啊，还有什么出意生身、出阳神、出阴神等等。出阳神就是从身体里面出去一个，然后别人还能看见；出阴神就是从身体里面出去一个，别人看不见。我说：“你这根本不是佛教，是道教的。”他说：“初地菩萨就是出一个阳神，二地菩萨就是出两个阳神。”我说：“你有没有看过佛教的经论啊？初地菩萨即使不作意的话，一刹那也可以有百化身，游百佛土，得百法明门。你这个和佛教经论讲得完全不一样嘛。” ……

《微课佛教史》185·3 到了后期呢，禅宗就发现“顿悟成佛”这个话在很多情况下不方便说了，说不通了，为什么呢？这个调子虽然叫得很高——“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大家也都“明心见性”了，可是，已经顿悟了的、已经成了的，到底算不算佛呢？ 你不能说在学了禅宗之后，变成“只要你相信你是，你就是了。”我们看到江湖上有“所谓的禅宗”，他们变成什么情况呢？你相信是，你就是。学佛就变成了“你信不信你是佛”，这是完全不对的，这样就变成最后是看谁胆子大了。而且现实也确实如此，江湖上一抓一大把的“开悟”的“大师”，都是胆大包天的佛盲，连五蕴都背不明白，抓着本伪经就敢说自己开悟…… “顿悟成佛”的说法在后来就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你既然说是顿悟成了像释迦牟尼佛这样的佛，那你的神通有没有呢？因为在禅宗里面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或者说中国传统上都是这样认为的，你的神通、你的智慧、你的功德、放光动地等等有没有呢？ 在积累了一段时间以后，禅宗里的大师们意识到这是个问题，所以后来禅宗里面又开始出现了另外一种声音，是什么呢？就是把“悟”的层次降下来了，大家一定听到过禅宗里面有一个概念叫“悟后起修”——提出这个词的背后，其实就已经放弃了“见性成佛”这个观点了。 那么，到底是先修再悟，还是悟了之后再修呢？这个问题一直是有争论的。在禅宗的早期，如果是说“顿悟成佛”的话，那根本不存在“悟后起修”的事情。你顿悟了，一悟就已经到佛地了，你还怎么修呢？你都已经证得圆满了，已经无学道了。如果你是“悟后起修”的话，这个显然不是“顿悟成佛”，至少不是圆满的释迦牟尼佛的那个“佛”。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讲，佛是二障断除、二种智慧圆满，那你的“顿悟”肯定不是这种嘛。 怎么办？也有办法，创造一套名词，把“佛”的概念拉下来，“名字即佛”“理即佛”“分证即佛”“究竟即佛”……把“佛”的概念分成六个（阶段），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顿悟成佛的“佛”和释迦牟尼的“佛”之间不一致的问题。他们的方法是，承认这两个“佛”的概念不一样…… 但是这套名词，印度没有一个佛教宗派提出过 ……

《微课佛教史》185·2 那边在说“金刚以还，皆是大梦”，梦醒了，就是解脱——一悟成佛！“大顿悟说”是顿悟成佛的，中间不立阶级的。那边已经这么说了，你却还在说另外一种顿悟：“我是顿悟到七地的。”你说，宗教市场上谁会愿意来和你玩“小顿悟”？不是没有，但是很少！所以，“大顿悟说”一定是更容易被流行的。 禅宗呢，就接过了这个“大顿悟说”，也就是“教外别传、直指人心、明心见性、顿悟成佛 …… ”，这些都是禅宗常见的用法。昨天我也讲过了，这个不能算是禅宗的理论背景，它并没有三段论的那种逻辑推理过程，它的思路是：我们是直接跟释迦牟尼佛学的，而你们学的是他后来的东西，我们是学他前面的东西。 所以王恩洋先生也说了，这就有点像独觉乘的背景，或者说很像独觉乘。当然，也只是像。我当时看到王恩洋先生这个说法以后，觉得确实很多地方都像。而且像什么呢？像部行独觉。就是一批人在山上聚合，不学经教，因为他们觉得学经教就变成声闻了，是吧？然后他们也有自己的理论体系，并不是没有理论，但是不是像中观、唯识这样的理论体系，所以在汉传佛教当中一般把禅宗称为“行门”，以区别于“教下”。 汉传佛教当中一种是“教下”，有四个宗派：天台宗、华严宗、三论宗、唯识宗，它们是讲理论的。说另外四个是属于“行门”：禅、净、律、密。我觉得总结得挺好，至少从传统上来说，修禅定是大家都要去修的，所以认为这个是“行门”。总结得很好。 禅宗的禅定，从释迦牟尼在树下的禅定背景中被切割出来，是比较晚的事情了。今天我们讲到禅宗，大家的第一反应肯定不是禅定，或者说至少不是止观。今天的禅宗的禅，已经变成一种特殊的意义，而不是传统的止观、静虑、思维修了。 我自己经常提到一个说法，就是禅宗特别审美。比如说我们今天会讲某个事情“很有禅意”，或者说某个装修“很有禅味”。很有趣的是，这种审美已经完全不是印度的那种审美了，而更像是庄子的审美，是中国化的，所以我说这是中国化了的佛教。

《微课佛教史》185·1 好，我们继续科学地八卦佛教史，现在讲到禅宗时期。 其实佛教史里面有很多内容可以讲的，我只是凭着我个人的兴趣想到一点讲一点，并没有从历史发展的角度一个宗派一个宗派地讲下来。现在是讲到了禅宗史，差不多是讲到六祖慧能大师的时期，也介绍了一些禅宗观念的来源。 那么，我就一点一点地讲。实际上禅宗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内容，因为在中国的历史上，首先禅宗确实是一个非常中国化的佛教教派，而且是非常明显的，特别是在六祖大师之后的禅宗，更明显地表现为它的中国化。 这里面当然有一个原因，就是六祖大师本身的身份或者说他的背景就形成了中国化的源头，因为他受到印度化的影响比较少。虽然我个人还是倾向于六祖大师不是文盲，但是看起来他的学识应该也不会那么丰富，所以他走到基层去了。当然，他肯定还是受到一些士大夫阶层的影响。特别是在宋代的时候，禅宗更加明显地受到了士大夫佛教的影响，这个我们先不扯出去 …… 禅宗，是出现在唐代，然后就如我们上次所讲的，延续了魏晋时期的话题，提出了 “直指人心 ，顿悟成佛 ”。这里面有很多的背景，我们能够提到的也就是其中的一点 点而已，未见得能够面面俱到。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要说一下，就是我尽可能地多讲一些观点、角度，但是不可能面面俱到。从历史的角度来说，你很可能会尽量多地照顾到一些视点，但是你很难说能把所有的点都照顾到了，这（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大概是任何一位历史大咖都做不到的。我们现在讲佛教史也是一样，你要说世亲论师就是持有什么观点，你在最后一锤定音了，这在历史上、在学界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虽然是科学地讲八卦，但是再科学，也不是一锤定音的，讲历史的话，很少有能够一锤定音的。我是尽量多地给大家介绍一些佛教发展中的历史背景，至少我们所引证的或者分析的这些内容是存在的，一些结论性的东西，即使不放在这里，放在那里，也是可以成立的。 好，昨天我们讲到了禅宗的 “ 顿悟成佛 ” ，它的文字来历是南北朝时期的道生法师的 “ 大顿悟说 ” 以及僧睿法师等等的 “ 小顿悟说 ” 。禅宗一开始很明显的是借鉴了 “ 大顿悟说 ”， 或者说，禅宗的这个话题还是从 “ 大顿悟说 ” 来的。说实话，如果是在同一个宗教市场上竞争的背景下， “ 小顿悟说 ” （这个提法）先天是没有胜算的，还没打就输了一半。你就相当于在说 “ 我这个不是最厉害的 ” ，对吧？那你在宗教市场上进行竞争的话，是必败无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