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课佛教史

《微课堂佛教史》322·1 好，我们继续禅宗史。现在讲到了“曹洞宗”（或者有称“洞曹宗”）。洞山良价禅师已经讲完了，我们接下去讲曹山本寂禅师。 实际上洞山良价禅师的弟子还有一位云居道膺禅师，也比较重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实际上对“曹洞宗”来说，云居膺禅师那一支可能更加重要，但是从名气上来说，曹山本寂禅师胜出一筹。其实，云居膺禅师在以前的名气也不逊于曹山本寂禅师的，但是既然都已经叫 “曹洞宗” （把“曹”放在“洞”的前面），说明在禅宗史里，曹山本寂禅师的名气肯定更响亮。 我们前面也讲过，佛教或者任一宗教的传播，都和地方势力、朝廷实力、经济基础等等条件有关，这是科学&唯物的说法，是吧？马克思说得很好：“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曹山本寂禅师之所以比较出彩，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有一位非常重要的护法，这位护法是当时的一个王爷 —— “南平王”钟传。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政治经济基础，曹山祖师的名气才会比较响亮——我们得承认，有这样的历史事实。 用我们今天的比喻来说，如果特斯拉的马斯克，或者马云、马化腾能够支持你，那就没问题了。现在好像和佛教界有关的就是张朝阳，他的弟弟出家了，是吧？可惜张朝阳后来不再那么厉害了。不过，张朝阳弟弟出家的那个寺院现在也挺有名气的 —— 某某寺。有名气是不是和张朝阳有关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据我所知，某某寺能够兴起从某种角度来说和那个时期的温州炒房团有关。哎呀！的确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啊！我也要去找经济基础！呵呵，开个玩笑，但是确实得到无数事实的证明。 我看到百度里面对曹山本寂禅师考证的内容非常多，我就不按照那个来讲了。我觉得这篇文章应该是不错的，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下。这篇文章里面考证的内容非常多，我估计以后可能又会被改回去，但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是可以的，有点像是一篇论文的样子。 曹山本寂禅师，在百度百科里面说，他这个名字是非常复杂的。到底叫什么名字呢？又叫“耽章”，又叫“曹山本寂”（曹山是个地方）。曹山本寂禅师有一则公案，在这则公案当中他自称 “本寂”。假如这个公案是 属实的话，那他出家的名字就是“本寂”了。 大家要注意的是，我在前面加了 “假如” 两个字。这 “假如” 两个字不是白加的，有可能他的原名就是“本寂”，也有可能连这则公案都是后来编的。在他参拜洞山良价禅师的公案当中，洞山良价禅师问他“阇黎名甚么”，就是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回答说 “本寂” 。假如说这则公案是确定的话，那么曹山禅师的名字确实叫“本寂”，而不是谥号“本寂”。 曹山本寂禅师是哪里人呢？是（福建）泉州莆田人，在家姓黄。他们村子里的儒学水平都挺高的，被称为 “儒 学甚盛，号‘小稷下’ ” 。当年战国时期有个“稷下学派”，也是儒学里面的，是吧？说明那个时候他们村或者他们乡里面儒学还是挺不错的。在这里的意思就是说，曹山本寂禅师至少世间的基础学历是有的（世间的学问可能谈不上）。 说他 “少入斯道”， 可能是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佛了，估计是家里有这个背景。“十九岁入福州福唐县灵石山出家”，就是他1 9岁出家 。“二十五岁受具足戒”，然后就去到洞山良价禅师那里。说他之前还在俱胝和尚那里学习过，但是这个俱胝和尚并不是“俱胝一指禅”的俱胝禅师。

《微课佛教史》321·2 所以洞山良价禅师开悟的大方向和他后来教导大家的大方向应该都是一致的，包括偏正、“五位君臣”等等。“君”不就是那个青山，“臣”不就是那个白云吗？还有前面讲的“鸟道、玄路、展手”，一个就是开示的人，那就是“君”喽，被开示的人就是“臣”喽。开示的人是正，被开示的人不就是偏吗？开示的人是主，被开示的人就是宾，对吧？ 所以这些一对一对的关系，应该就是洞山良价禅师主抓的核心内容。就像后来的俱胝禅师，“吾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受用不尽”，一辈子就吃“一指禅”了。洞山良价禅师看起来也是这样，得到那次开悟之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全都在用这个核心内容。 再说一下洞山良价禅师的弟子，最核心的当然是曹山本寂禅师。还有谁呢？云居道膺禅师或者云居膺禅师，他的寿命不长，只有49岁。洞山良价禅师自己的寿命也一般，6 3 岁圆寂的。曹山本寂禅师也就59岁。嗯，看起来曹洞宗的寿命都不算太长，不像我们前面讲的赵州从谂禅师，120岁，他一个人就活了人家两个人的寿命。 好，那洞山良价禅师今天就讲到这里，他的这一章也就翻过去了。接下去要讲曹山本寂禅师。 我顺便打个广告，欢迎大家来白云寺，可以来看莲花山，来看青山和白云。特别是刚才讲的，前一天下完雨，第二天是晴天的早上，哎呀！这个云海太漂亮了！

《微课堂佛教史》321·1 那么，洞山良价禅师还有一个讲法，它的称谓叫“功勋五位”。哎，我们中医里面不是也有吗？叫“君臣佐使”，是吧？好像和这个有点接近。洞山禅师还专门写过《功勋五位颂》，就是关于功勋五位的，反正就是和“五位君臣”相互之间都有一些配合。 前面我们讲过洞山良价禅师开悟的背景，至少在传记当中是说他开悟的时候是看到了水里的自己的影子。实际上，我们刚才讲的洞山良价禅师的其他内容，应该都是和他的开悟有关的。比如说我们刚才讲的“偏正”，不是正可以去对比自身和影子，对吧？一个偏，一个正。“功勋五位”和“五位君臣”，也还是这一套，是吧？ 我们再来看，洞山良价禅师写过一首偈颂： “青山白云父， 白云青山儿， 白云终日倚， 青山总不知。 ” 洞山良价禅师对于他这一首偈颂有他自己的解释，或者说是有人问他，他进行了回答。下面我们来看看。 僧问： “如何是青山白云父？”（就是有人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师曰： “不森森者是。”**我估计这个文字不太对，因为这本书当中错了很多字，我觉得很多地方都有问题，我在前面已经改过好几个地方了。这个“不森森者是”，我觉得应该是“森森者是”。那是什么意思呢？他应该是说，青山是白云的父亲，大概是能生和所生的关系吧。“森森者是”，森森就是青山吧。**青山白云父——**闲云出岫！ **曰： “如何是白云青山儿？”**白云是青山所生的。 师曰： “不辨东西者是。”（洞山良价禅师的回答。）“不辨东西”，因为山里面出了白云，有雾。白云青山儿——云蒸雾绕！ 曰： “如何是白云终日倚？ ” （倚就是倚靠的倚。） **师曰： “去离不得。”**白云倚着青山“去离不得”，离了这个青山，云就飘走了，是吧？或者如果你们在山里待的时间长，真的可以看到闲云出岫的景象，是吧？那一缕缕的烟冒出来，然后慢慢地就变成了云。 你们如果不知道的话，可以到我们莲花山来看一看，特别是前一天刚下完雨，第二天又是个晴天，早上的云海实在是太漂亮了！我发过好多照片，是吧？我在这里打个广告，你们可以过来看一看，来晚了就没房间了。 **曰： “如何是青山总不知？ ”**什么是“青山总不知”呢？ 师曰： “不顾视者是。”“不顾视”，就是不回头看。这就有点像青山不会去恋白云，而是白云恋的青山，是吧？是白云倚青山。 你们再看这首偈颂——**“青山白云父，白云青山儿，白云终日倚，青山总不知。”**我们看它的意思不就是偏正嘛。青山是什么呢？是正。白云是什么呢？是偏。青山是主，白云是宾。青山是自身，白云是引。

《微课佛教史》320·2 所以洞山良价禅师接人就是这三个程式：“鸟道”、“玄路”和“展手”。我觉得他立下这三个程式真的不错：有向上一招、没有踪迹的“鸟道”；也有有迹可循、最正统的“玄路”；还有向普罗大众伸手的“展手”。我觉得这个值得学习。 说实话，这三种程式到底是怎么样的，“鸟道”、“玄路”和“展手”具体是什么意思，我现在也不敢确定。但是我个人在这方面发挥了一下，认为可以这样来理解。如果按照我解释的这三个全部都做到了，那真的是大祖师啊！所以说，曹洞宗后来的弟子得到了师父这样的开示，那做祖师是不是就容易一点呢？因此曹洞宗往后的发展也比较好（？）。 洞山良价禅师还有什么程式呢？我们讲过，临济宗有一个“四宾主”——“宾看主，主看宾，主看主，宾看宾”，是吧？那么曹洞宗讲的是“五位君臣”——“正中偏、偏中正、正中来、偏中至、兼中到”。具体的意思大家就自己去猜，自己去悟吧。 关于“五位君臣”洞山良价禅师还写了一些颂文，在我个人看来觉得比较隐晦，也许研究中文的人看起来就觉得比较直白 ， 但我就认为相对隐晦。 不过我有时候也会用到“正中偏”、“偏中正”的说法，比如说现在江湖上有很多评论说少林寺和大悲寺的比较，我个人的解释是（当然，并不是这里“五位君臣”当中的用法），少林寺最多算是“正中偏”，但是与它相对的那个大悲寺，实际上最多算“偏中正”，本身不是很正统的，而少林寺是属于正统的。 很多人会去把少林寺和这个什么大悲寺进行对比，在我们看来根本没得比啊，这根本就两回事儿。就相当于，一个是体制内的社区医院，你非要拿它去和体制外的赤脚医生作对比——两者根本就不是在一个档次上的啊！完全两回事儿。 当然，洞山良价禅师“五位君臣”当中的“正中偏”、“偏中正”的意思，并不是我这里的意思，我只是借用它来说一说。

《微课堂佛教史》320·1 好，我们继续佛教史——洞山良价禅师。 前面讲到哪里我都忘了，应该是讲到 “五位君臣”、“功勋五位”等等。 洞山良价禅师和其他几位禅宗的开宗祖师一样，都是在传法的过程当中形成了一定的套路，固定了一种特有的模式。这种特有的模式产生了以后，弟子们传播起来就有了方向，不再是羚羊挂角——要不我们先讲这个吧？ 比如说，洞山良价禅师说关于接人，就是引导弟子，他有三种方法。他说：**“我有三路接人。 ”我有三条路或者说三种方法来“接人”。“鸟道、玄路、展手。 ”**这个值得学一学。 首先是“鸟道”——鸟在天上飞，有道吗？没有道，没有踪迹。我估计他意思这是最上的一招，开导最上层的这些人，完全是没有固定的方式，很可能是随意的或者随时随地可以进行教导。我觉得他教导的应该是禅宗里面特有的一些方法，或者他随时随地接引的应该是很个性化的一些内容。“鸟道”，就是没有踪迹的，你找不到一定的程式——嗯，用“程式”这个词可能比较好。 然后是“玄路”，应该算是最正宗的引导，是什么呢？比如说以经教来引导，这是我自己的理解哦。比如说，以最传统的经教方面的学习来引导，这是最正统的一条路径。 最后是“展手”，就是把手摊开，这是什么意思呢？这一点我自己没做到，至少我对此的理解是这样：针对绝大部分的人，“展手”就是把手放开，只要你愿意来，我都愿意接纳。以这种方式来度众生，我觉得应该是非常好的。 其实在某一个学科领域科普大众的话，用“展手”的方式大概是很好的。比如像霍金，实际上说起来他的实力可能比不上杨振宁，但是霍金在“展手”方面的确做得比较好。他写过《时间简史》等等，大部分的普通人对于天体物理、量子力学的了解都是通过这些科普读物，都是从他手里接来的，所以他比较接地气，就是因为多了一个“展手”。但是杨振宁在这方面肯定是不如霍金的。 我记得柏拉图好像也是一样，柏拉图的《柏拉图对话集》好像不是他最经典的作品，而是他所写的一种比游戏的文章稍微好一点的东西，他其实还有更深刻的作品，但是……都没了。而这种大家都能够看得懂的类似剧本的对话集，反倒对后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鸟道”、“玄路”和“展手”，不管它实际意思是什么，我的发挥至少是可以成立的（鼓掌！）。

《微课佛教史》319·2 中国人有一点很麻烦，因为中国的早期就已经有老庄这一类东西，包括在学习佛教经典的时候也喜欢《维摩诘经》——看着爽啊。一看禅宗：“哎呀！”大家都想玩机锋，到最后是个人都不想玩套路，都想学六祖大师，恨不得让自己把怎么写字都忘了才好。就像《倚天屠龙记》里面张无忌学习太极拳，学到后来就忘了套路——但那是张无忌啊！你呢，你不是“忘”，你是根本就没背下来，是水平太臭了。 我也碰到过这样的人，我只是举个例子。我曾经学过一点形意拳，有一次在深圳碰到了一位高手。他确实是高手，从东北一直打到香港，实战能力非常强。他原先是一家东北企业的老总——当时不叫老总，叫厂长，在四十几岁的时候得了癌症。后来吃药、练功，病就好了，从此特别痴迷打拳，是个武痴，他是练形意拳的。他四十多岁的时候就开始，哪个地方有擂台，哪个地方有比赛，他就跑去和人家冠亚军私下约战什么的。就这样，一直从北打到南，然后一直去到香港，后来回深圳。 这位形意高手当年怎么练拳的？他那时候在东北每天来回“劈崩钻炮横”五行拳，一个劈拳走一趟几公里，再折回来……再换崩拳，走这样一个来回……喜欢+刻苦打基础+实战+不断琢磨，最后，成了！可说起来，根本就这么“劈崩钻炮横”这个套路……其实拳击也一样，基础就是直拳、摆拳、勾拳，步伐、力量、速度…… 那个时候，经人介绍，我就去找他——真的是不敢说交流，应该说讨教。他就问我学过些什么，我说学过一些形意拳，然后就打了一点以前学过的拳法给他看看。实际上我当时已经很久没练过拳了，就练了一些陈式，到后来有些就忘了，我就说我忘了，就停下来了。 接下去他讲的这句话，其实我们在武侠小说里面都看到过，他说：“忘了，你自己就不能接下去吗？你再接下去打完不就行了吗？”这句话其实我们在武侠小说里面都看到过，但实际上自己在打拳的时候忘了就接不下去了。确实被他这么一提醒，我也学会了。忘了——以后再发生类似的情况，我自己就能接下去了。 武汉的陈老师也在听吧？真的是被这位高手提醒了以后，我就学会了，把劈、崩、钻、炮、横给拼起来就好了嘛。形意拳是有很多套路的，后来有些我也忘了，就自己编了一个差不多半分钟左右的小套路吧，把形意拳的一些基本动作拳法给串了起来。 这完全是由于那位形意拳高手提点了这么一句，我就此学会了。说实话，如刚才所讲的，这句话在武侠小说里面都有过，但是自己从来没想到要如此实践。那个时候被人家点拨了一下，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的就会了，或者说就懂了，知道怎么玩了。所以有时候，有一位师父来“点拨”一下是很重要的。 我以前在另外一位师父那里受教也是一样的。就是有时候你心里知道这个可以，可是你也不敢承认。这个时候，师父只要说一句：“这么做不就可以了吗！？”哎，真的是这样点拨一下以后，这个事情就成了。一开始是自己认为可以，但是光是推理不见得有用，推理是你认为这个可以，而到最后师父给你肯定一下，就真的有点像禅宗里的“印证”一样，就基本上确定了，你也相信了。所以禅宗讲的“印证”的确很重要，到禅宗的后期经常要谈到印证这件事情的。 此外，洞山禅师还有一些其他文字的内容，比如说与亲人之间的一些往回的信件，还有《玄中铭》之类的作品，再后来又分了“五位君臣”和“功勋五位”。“五位君臣”其实我有时候会用到——正中偏、偏中正、正中来、偏中至、兼中到。看看我们明天会不会谈到。 好，今天先谈到这里吧，谢谢大家！

《微课堂佛教史》319·1 我们曾经讲过的三论宗的历史当中，有一位比较重要的人物就是慧布法师。他的传记固然会出现在《高僧传》里面，但是由于他和当时的文人江淹（就是“江郎才尽”的江淹）经常有往来（江淹是他的弟子），所以在《江淹集》当中就有关于慧布法师的文字——哪一年哪一天在什么地方传授菩萨戒等等，包括一些地方志当中也会有类似的记载。如果你只是单纯地在佛教圈里面自己玩，那很有可能不被历史所记忆的，历史的记忆可能就没有了。 洞山良价禅师当时也有一些书信的来往，由此留下了一些禅宗的作品，其中比较重要的就是我们一直谈到的《宝镜三昧》，我之前也曾经提到过，我们可以再看一下。 **“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类之弗齐，混则知处……如临宝镜，形影相睹。汝不是渠，渠正是汝。 ”**这就是和他开悟有关的那句话，不管是“临宝镜”也好，临水也好，都是这句话。 我曾经提到过，“银碗盛雪，明月藏鹭”并不是无所指的，我认为他实际上说的是能取所取。“银碗 ” 是“能取”，就是能够认识的，而“盛雪”则是“所取”；一个是能乘载，一个是所乘载。“明月藏鹭”也是一样的。都是白的，有点像什么呢？在见空性的时候，能取所取平等平等——区分不出来。这就是《宝镜三昧歌》，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下。 我们刚才还提到了，包括临济宗和曹洞宗，它们为什么能够得到发展呢？就是它们都有一种它们自己的套路。你要是真的说起来，那这五家——法眼宗、云门宗、临济宗、曹洞宗、沩仰宗都是一样的情况。我们上次也提到过，沩仰宗有一个圆相，是吧？曹洞宗就是有这个《宝镜三昧》，好像还有一个“五位君臣”，具体记不清了，就是它有一定的套路。那临济宗也有“三玄三要”，是吧？它们都是留下了一定的套路，所以后人就比较容易形成宗派——世人还是要有所依的，“无依最寂灭”的中观对常人来说太高深了…… 说实话，如果你没有形成一定的套路，的确很难形成宗派，因为你的后人都不知道去继承什么。实际上也很有可能你本身确实是没有套路的，但是真正没有套路的人有几个呢？我之前举过一个例子，就是龙树菩萨或者说龙树论师的思辨能力，那种精彩的程度真的有点像金庸笔下的“独孤九剑”。他是没有套路的，大家学习起来就非常困难，所以后来就慢慢地发展出唯识宗系统，是很明确有套路的。唯识宗就是非常明显地通过各种套路、法相等等，一五一十地谈出自宗的观点。一直到中观的后期，在佛护论师、清辨论师、月称论师的时候，也开始整理出一定的套路，由此中观才被认真地固定下来。 所以，有时候套路也是至关重要的。可能“套路”这个词不太好，有一个“套”字（中国以前用“套”字比较多一点）。或者说，是一个程式，一种规范，总之就是有迹可循的。而真正的顶尖确实是无迹可寻的，如羚羊挂角。但是，超一流的人毕竟是少数，二流以下的人还是需要通过一定的路数去学习，那还能有攀爬的机会，就像我们这种人还有机会去追一追。至于那些真正的底层，他们根本就不懂，却还说自己不要套路…… 我自己在中学的时候拿过好几个智力竞赛的冠军，从区、市冠军到世界亚军，我明确知道自己那不是聪明，是“见多识广”+动手能力强，说起来真正创造性的能力并没有那么强，但如果有参考、有思路就可以有成绩。所以我大致能够理解绝大部分的聪明人也差不太多，而真正顶尖如龙树、善慧称是极其罕见的——超一流以下的人才，是可以以套路+努力成就的。所以世界需要有套路……

《微课佛教史》318·2 洞山良价禅师留下的文字是不少的。禅宗说起来是“不立文字，见性成佛”，但是由于要在历史上留下痕迹，文字的记载就变得非常重要。如果没有文字的记载，可能你在真实的历史中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却很有可能不被我们知道的“历史”所了解。 我自己就喜欢收藏一些碑文的拓片等等，为什么呢？有些高僧很有可能在当时是非常重要的人物，但是由于没有留下文字，大家都不知道。现在考古的时候就会发现一些墓志铭，比如发现某位法师是北齐的沙门大统——相当于佛教协会会长，再比如我们上次提到过的智该法师，也是一位当时非常重要的讲经师 …… 这些人物可以说都是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当中，直到这些墓志铭等等再被发现才为后人所了解，那也是因为有了这些墓志铭的文字记录。 我们看佛教历史上确实如此。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些禅宗当中比较重要的高僧，他们普遍都有一个比较类似的情况，就是他们所留下的文字，所留下的作品是不少的。六祖慧能大师虽然自己留下的文字并不多，但是关于他的记载的文献就很多，哪怕留下的一些是传说。这可以说是禅宗到后期比其他宗派传播更广的原因之一，因为它连那些机智问答都记录下来了。 禅宗所留下的文字其实可能是各宗当中最丰富的，文字丰富的话就比较容易被大家所记住，而其他宗派除了那些非常刻意的注疏以外，基本上就没留下什么东西。留不下东西的话，你就不会被历史记住。 我们前面讲过，洞山良价禅师是8岁就跟着师父出家的，然后学习《心经》等等，再向师父提出问题。那么，很有可能他在这段时间当中先学习了文字，而且文字的水平也不错。我们之前提到过的好几位禅师，都是和当朝的宰相以及当时的文人进行沟通的，所以他们的文化水平都是相当不错的。 如果我们从历史上从头到底地去梳理一遍的话，就会发现不管是某个时代的高僧，还是整个历史阶段中的高僧，都是至少能够和当时的士大夫阶层沟通的，能够发生笔墨往来的。如果没有这些的话，那你的文字只能够在自己的圈内流通，或者仅仅在圈内比较火，那对宗派的传播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因为你仅仅在圈内沟通的话，基本上就只有这个圈子活下来了，或者这个圈子在众所周知的历史上存在了，你才能“被”存在。当你交流的圈子比较多的时候，比如说你当上这个寺院的住持是由某位宰相推荐的，或者你又和哪位皇帝见过面，或者你又和哪位知名的文人有书信往来，那么在史书上或者别人的文集里就很容易把你留下来，你这位法师的功绩或者地位等等，才能够被表现出来。

《微课堂佛教史》318·1 今天继续禅宗史。 好，我们开始，现在讲到了洞山良价禅师，他去到云岩昙晟禅师那里，云岩就是云岩寺，在苏州的虎丘，虎丘塔就叫云岩寺塔。昨天忘记说了，洞山良价禅师在云岩昙晟禅师那里问了“无情说法”以后，当时也写了一首偈子，但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开悟，至少从传统上是这么说的。这首偈子如下： “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 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 ” 反正我也不知道这首偈子说的是什么，大家自己看吧。 后来洞山良价禅师看到水中自己的影子，说是因此而开悟。这个事情我们大概可以理解为：洞山良价禅师可能是理解了“真如”和“现起”的关系，或者说是“法身”和“报身”、“化身”的关系。大概是这个意思，但并不代表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具体的情况其实不是很清楚，大概有这样的关系。 洞山良价禅师最有名的故事是一则公案，而且是一则非常有趣的公案。赞宁也曾经在《宋高僧传》中专门提到了一笔，赞宁说：**“其却留累日，古亦有之。如价来去自由者，近世一人而已，信焉。”**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说洞山良价禅师在圆寂之前，“却留累日，古亦有之”，就是自古以来，去世之前时间比较长的也有，但是像洞山良价禅师这样来去自由的，好像就这么一位。 这是什么故事呢？说是在咸通十年（公元869年），洞山良价禅师把衣服一穿、头一剃，准备好了——用今天的话来讲就是“预知时至”。文字上说他**“奄然而往”**，走了。他的门人弟子在那里哭啊、嚎啊：“师父啊，怎么走啦……”不是一个人在哭，是一堆人都在哭。 然后洞山良价禅师又把眼睛睁开来了——这个够吓人的，说：“夫出家之人，心不依物，是真修行。”“心不依物”，就是不要太留恋。 “劳生息死，于悲何有？”“劳生息死”，就是活着的时候大家都挺劳累的，死了以后大家就休息了。这和后来张载的**“存，吾顺事；没，吾宁也”**很像。“劳生”，就是活着的时候很劳碌，“息死”，死了不是正好休息嘛。“劳生息死，于悲何有？”你们哭什么呢？ 洞山良价禅师又把主事的召过来。主事的，我估计就是当家、知客、典座等等，就是寺院的中上层干部。洞山良价禅师把他们找来了，说要办一个“愚痴斋”，实际上就暗指这些弟子很愚痴，要办个愚痴斋。我们今天不是也经常讲什么“打个斋”吗？到庙里面去打个斋、供个僧等等。 但是大家还是在那里心情不好，文字上说**“恋哀不已”**。这个“恋”应该怎么翻译呢？不舍得。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师父要圆寂了，不舍得是很正常的。如果师父要圆寂的时候，大家敲锣打鼓，好像就有点过了。不舍得是很正常的情绪，这也是人之常情。反正我倒是觉得这挺正常的。 “延至七日方备食，”就是洞山良价禅师要给大家办个愚痴斋——就相当于供斋，结果大家拖啊拖，拖了七天“方备食”，才准备好。然后供斋结束的时候，洞山良价禅师说“戒喧动”，就是让大家不要喧闹，也不要动。这个“动”的意思包括自己主动的或者被动的，都可以，或者是弟子们少动，不要去扰动他，这个意思也可以。**“沐浴、端坐，而永眠。”**洗了个澡，在那里打坐，就圆寂了。 洞山良价禅师圆寂的时候才六十三岁，这个岁数在今天看来没什么，但在古代六十三岁已经属于高寿了，以前的平均寿命才三十多岁。

《微课佛教史》317·2 那么，“无情说法”的这个问题为什么会被推到云岩昙晟禅师这里呢？实际上关于“无情说法”的这个问题，华严系和中观系都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他们都认为无情是不会说法的。 这里引用的《弥陀经》，又是什么意思呢？这是经过佛加持的，就有点类似于我们现在的录音机一样，录音机是无情，但是它好像也在讲法，是这个意思。或者呢，你也可以说，比如我周围的这些东西都在讲法，在讲什么法呢？都在讲无常。但是不是它们真的在讲呢？不是的。 所以，以教下的观点来看，都会讲这个“说法”是不了义的。这个“不了义”，简单来讲就是它是从某种角度上讲的，它是需要进行解释的，不是究竟的。 还有一个情况，就是有些人认为无情是有佛性的，但是三论宗——也就是中观宗，以及受到虎丘三论师影响的华严宗（澄观大师在虎丘学过三论），都讲无情就是无情，说无情有空性可以，有法性可以，有真如也可以，但是不可以讲有佛性！ 这个说法是哪里来的呢？实际上基于《般若经》，因为在《般若经》当中的明文是说般若、佛性、法性、法界、真如等等“一义也”——是一个意思。但实际上只能是说是大概的意思一样，在小的方面还是不一样的。 华严宗的清凉澄观法师专门提到过这个事情，他说无情有法性、有真如等等都没问题，但是不能被称为有佛性，因为无情是“寿暖识三”不具足的，没有意识，或者说没有心，那它怎么可以主动地去讲经呢？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所谓的无情说法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它是一种表法，是一种象征。比如说，我们现在轮回当中的东西，它们都在给我们讲着无常的道理，但真的是它们在讲吗？不是，它们只是表征，或者通过其他人来进行解释，它们本身并不存在无情“说”法的情况。 洞山良价禅师其实在云岩昙晟禅师这里还是没有完全解决这个问题，等到他从云岩昙晟禅师那里出来以后，可能是在溪边喝水的时候，看到了水中的自己的影子，突然之间大悟——具体大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他由此写了一首偈子。 “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 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 这就是洞山良价禅师悟道的偈子。这里的“渠”，我以前曾经以为是他看到的水渠，后来才知道这个“渠”应该念ji，就是“他”的意思。大家还记得吗？洞山良价禅师是绍兴人，这个“渠”是他的家乡话，ji——应该是这么念。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意思就是他是我，但我不是他。以我们今天更加精确的语言来说，这两句话应该是“他跟我有关，但是我不是他”，可能这样解释更好一点。在这当中，洞山良价禅师到底契会了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敢多说。大家就自行理解吧。 我们今天就先讲这些吧，关于洞山良价禅师悟道的因缘，包括他的游行和他的悟道。好，先到这里，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