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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佛的道君皇帝——宋徽宗 继续读《修真指南》。 现在到五戒部分了。今天一次多放一点。 “三、不邪淫戒 淫淫，野兽、蠢禽，犯王法，灭人伦，曾记灵山一母生成，本是亲姊妹，如何丧天真。眉来眼去丢丑，言邪语怪偷情，试看灵山大法王，没有奸邪下贱人。劝你斩草除根戒却，急办定光古佛前程，炼精化气，炼气化元神，炼神还虚，炼虚还无生，做一个不漏净通真佛子，方跳出无边苦海畜生根。 四、不酒肉戒 酒肉，味辛气浊，红人面，污我腹，迷真乱性，折寿减禄，数杯脚手软，几碗肠胃足，罪犯耗削天良，孽堕三途地狱，试看西天古世尊，个个都是清淡佛。劝你大开智慧戒却，急寻添汞抽铅工夫，日就月将，天晶辘辘，火逼金行， 甘露香 馥馥，曾见过神仙醉倒瑶池宴，从未闻佛祖走入汤锅铺。 五、不妄语戒 语语，戒妄除鄙，扪尔舌，讷尔嘴，出须有章，发必中理，御人以口给，说风便成雨，多奸多诈多谎，惹羞惹辱惹耻，试看天外佛菩萨，没有一个妄语的。劝你慎微谨小戒却，每日闭户关门采取，天桥上 滴沥沥甘露 洗，花池下 润涓涓 百脉娱，三年九载，酿成 舍利 金刚，百千万劫永续长生不死。” 清案： “灵山一母生成”，这是说大家都是“无生老母”“生”的。“无生老母”是明以后民间宗教著名概念。几乎所有民间宗教都认可这位“大神”。最早应该出自“罗教”“罗祖教”。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这又是丹道派著名的话术。 “不酒肉”，之前说过，佛教的五戒中的“不饮酒”，民间则说的是“不酒肉”，这是“自下而上”的影响到中国佛教道德实践的，已经成为一个凌驾于正统佛教之上的“社会共识”了。前两天还看到有人在网上晒出南传僧侣吃肉的照片，然后帖主和跟贴的都一众谩骂……没办法。我曾经检讨过，我对其他专业的认识也是随大流的，我肯定不会去看《唐山大地震》《一九四二》，但是会去追《非诚勿扰》……抛开专业，我也是群氓之一。 今天摘出的这一段，我有些地方用了红字，这是因为，这些字都是有来历的。他们出自民间传说的宋徽宗的御制诗《莲花经赞》： “六万余言七轴装，无边妙义内含藏。 溢心甘露时时润，灌顶醍醐滴滴凉。 白玉齿边流舍利，红莲舌上放毫光。 假饶造罪如山岳，只消妙法两三行。” 很明显看出上述《修真指南·五戒》里的文字收到这首诗赞的影响。 民间认为这《莲花经赞》是《妙法莲华经赞》，这应该是张冠李戴了。宋徽宗是一个崇道灭佛的皇帝，他不可能去赞《法华经》，而这首诗赞的内容也明显是在谈道教。

《宗义略讲》005·008 接下来要说到经部宗。 经部我想用脱稿的讲法来讲，要脱离这本书上所讲经部的宗义。 历史地来看，宗义书当中的经部宗不是一个活着的经部。上次我开玩笑，用今天的话来说，我们看到宗义书里面对经部的介绍，感觉自己碰到了假的经部。当时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宗义书当中的经部宗”是没有持这个观点的具体的论师的——按这些书里面讲的观点，历史上自以为是经部师的，人是谁呢？一个也没有！比如这里面，“承认七部量论”的， 承认七部量论的经部师，有谁吗？没有啊，没听说过。 上次宝僧师在论坛上也问过一个问题，后面有各种回复……他问“持这样经部宗的观点的人具体有哪几个？”我写了两个字，“没有！” 这个很有趣啊，一定有原因的，因为这上面的“ 承认七部量论”的人实际上是唯识师，这个实际上是唯识师量论系统的，其中重要的作者陈那、法称都是唯识派的，那么为什么要说“承认七部量论”是经部呢？ 又说有“随顺《俱舍论》的经部师”，《俱舍论》的框架是有部的，只是部分地方以经部宗来破有部义，同时它还采纳了大众部等的观点，所以一般称为“理长为宗”——既非纯的有部，也不是纯经部或者大众部的。 也有人说有“随顺《集论》《杂集论》的经部师”，这两部的作者也是唯识系统的，著名的无著、安慧，也跟经部宗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其实藏传宗义书对经部宗的“宗义建立”造成了大范围的（对实际经部宗）的误解，导致学界很多人（因为基于宗义书系统建立的对经部宗义的理解而）对“经部宗”的认识、理解产生了“迷茫”，“否定一头、肯定一头”还是比较简单的操作，“聪明” 一点的试图“沟通”二者的人，那简直要分裂了。 所以，我个人的做法是，切割干净。把“宗义书里的经部”和“历史上的经部”切割开，他们不是相同的概念，甚至不是那么接近的概念。 ……所以我们这里讲的的经部宗是按照汉传的这些典籍当中所留下的这些经部师的文献来讨论一些关于经部宗的观点。这一段我们直接跳过宗义书本身了。 很可惜啊，经部宗的阿毗达磨实际上非常庞大的，但是呢，最完整的阿毗达磨没有翻译过来。玄奘法师在印度学了好几个月的经部毗昙，说是“一冬半夏”，如果一冬一夏的话应该算一年了，一冬半夏，是大半年了。学了大半年，说明学的时间也相当长的，说这个经部的阿毗达磨篇幅也是非常大的，跟有部有的一拼。 经部、譬喻师系统中，比较重要的人叫童受，他的一个弟子，叫诃梨跋摩，翻译过来叫狮子铠，他有一部论翻译为汉文的，叫《成实论》，这个是鸠摩罗什法师翻译的，这个《成实论》，我们一般认为是经部的阿毗达磨，或者至少算经部中的一个支派的，师承上，很明确狮子铠的师父童寿是譬喻师，而譬喻师和经部师的关系，或者说有传承关系，或者说就是“二而一”的——经部师又叫譬喻师。

禅宗与丹道 接着看《修真指南》。现在到“五戒篇”。 《修真指南》关于“三皈”“五戒”的篇幅很多，可以说反复强调，但基本上连皮毛都没碰到，只能算是借题发挥的打油诗词。 “一、不杀生戒 杀杀，痛楚疼辣，惹仇恨，结冤家，性体本同，躯壳异些，如何为口腹将刀去斩他，弓弩生擒活捉，斧剑零割碎剐，试看大雄宝殿佛，没有凶狼恶夜叉。劝你洗心涤虑戒却，找寻无字骨髓根芽，毗卢性海中潇潇洒洒，幽冥地府内扯扯拉拉，急跳出拖泥带水真擘网，方才是了凡成圣佛菩萨。 二、不偷盗戒 盗盗，强取恶要，昧天良，没公道，利己害人，背忠灭孝；白手用机谋，黑心作计较，不顾朋友亲戚，哪管庵堂寺庙。试看灵山宝塔中，没有偷窃佛掌教。劝你斩钉截铁戒却，每日勤恳回光返照，坤转乾旋，参玄而入妙，水升火降，龙吟而虎啸，只夺得先天造化归吾手，方显咱袖里机关真个高。 ” 清案： “不杀生”谈的是不杀畜生以解口腹之欲。 “不偷盗”大部分篇幅、内容都在文不对题地谈道教的丹道。 这可能和《阴符经》有关。《阴符经》说“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也。三盗既宜，三才既安……”，一股“道者，盗也”的味道。所以在这里“不偷盗”的时候大谈“不盗之道”，谈“水升火降”“水火既济”，谈“夺天造化”“偷天之机”……在这儿借题发挥呢。 还是前面说的，封建时代中层以下知识分子的宗教知识，“形而上”用佛教的（主要是禅），形而下都在用道教的（主要是内丹术），就是一个杂拌儿。

《宗义略讲》005·007 “佛在僧数”和“佛不在僧數”，佛算不算是僧，这是部派佛教时期的一个争论的问题。上座部系统中多数部派的意思是“佛不在僧数” ，翻译成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佛和僧不一样，化地部的意思是“佛在僧数”说佛也是僧团当中一个，法藏部也认为“佛在僧数”。按早期的意思，有部、经部等的意思是，供佛功德大；化地部的意思，是供佛和供僧一样；法藏部折中，认为“佛在僧数”的同时，供佛的功德更大。 早期“佛在僧数”与否是一个戒律有关的问题，后期则在这上面添加了更多的阿毗达磨化的、经院化的解释。按照 化地部、法藏部（法藏部和化地部是很近的部派，都属于分别说师系统，《异部宗轮论》里说法藏部是从化地部分出来的） 应该许“佛在僧数”，佛也在僧团当中，是僧团一员，和大家是平等的，因为“佛与二乘同一道同一解脱”，后者（ “佛与二乘同一道同一解脱”）有部师们也是同意的；但上座部系统主流的传统（包括有部、经部）来说，就认为，佛不是僧，佛要比一般的僧要超越，所以供佛的福报更大。 “也建立有法宝，因为佛与声闻、独觉身心相续之涅槃和灭谛，即是法宝故。” 这就是法宝给的定义，说是，佛与声闻、独觉身心相续的灭谛。 按这里的说法，佛的尽智无生智是佛宝；三乘圣者相续中的灭谛是法宝；有学圣者相续中的道谛是僧宝。 我想问：无学相续中的道谛呢？ “颂曰： 我慧观察以金瓶，有部宗海内获取， 善说新甘露喜庆，明慧童聚游戏藏。 ” 这是一个摄颂，赞叹有部。 有部首先是佛教的，必须承认，不能把它踢出去，关于有部当中犊子部的问题，实际上一般犊子部和犊子五部会单独列的，因为它和其他部派观点不一样，无我的观点不一样，即使我们在讲四部的时候，犊子部的名字是一直出现的，但是基本上没出现过大众部，大众部是没有单独出现的，犊子部是比较特殊的，有时间把犊子部的宗义单独整理出来学习一下（吕澄先生整理过，我们可以拿来参考）。

基督教的“念死无常”也是“三根本” 《道次第》实践中，有“念死无常”一科，一般分为三个部分观察： 1 、有情决定死； 2 、死无定期； 3 、死时除法之外余皆无益。这三个称为“三根本”，每一个又可以分三，总结起来叫做“三根本九因相”。 这是清光绪三十二年（ 1906 ）山西长治“党门天主堂”（属于圣方济各教会）藏版的天主教流通的木刻本《要紧祈求》。 《要紧祈求》后面有一部分教《默想神工》，他解释说，“默想”就是“心里盘算一件事”，这倒是很接地气的说法，大概接近于我们讲的观察修、思维。 最后“瞻礼四”叫“想死”，基本就是我们说的“念死无常”了。他也分三段： 一想：你一定死……这不就是我们说的“有情决定死”吗？ 二想：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等于我们说的“死无定期”。 三想： 天堂的福按功劳赏报 ……大致就是基督教版本的“死时除法之外余皆无益”了。 哈哈，正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所以正统佛教一直强调，无我智慧以外的、泛泛的出离、慈悲是和外道共（通）的，单纯修这些是不能解脱、不能出离轮回的。 《三主要道》说： “不具通达实际慧，虽修出离善菩提， 不能断除有根故，应勤通达缘起法。 ”

《宗义略讲》005·006 “佛的色身，即以前菩萨加行道的所依身，由一生所摄故，” 因为佛的这个身体在加行道的时候还是这个身体，它的资粮道、加行道都是这个身体。我们简单指释迦牟尼佛好了，释迦牟尼佛在树下刚坐上金刚座的时候还是上品资粮道呢，然后中间经历加行道、见道、修道，直至成佛……按这个思路呢，释迦佛在加行道的时候也还是这个身体，成佛的也是这个身体，那加行道的时候他还是凡夫，所以有部说释迦佛的这个身体还是有漏的。 “虽非佛宝，亦许为佛，” 说这个身体不是“佛宝”，但是佛陀。 看得懂吗？他的意思是，这个身体和他此前同一世凡夫时候的身体是一贯的，所以不是“佛宝”。但他说这个可以是佛陀。 “认为佛宝者系心相续不断生起的智慧， ” 真正的佛宝是智慧，比如说五分法身啊，戒、定、慧、解脱、解脱智见，心里面的智慧，无余断除所有烦恼的智慧。 这一段，如石法师译为： “佛宝是指，佛的无漏五蕴相续中的尽无生智。” 意思差不多而更精确一些。这里的“尽无生智”是“尽智”和“无生智”，有解释为“尽无生”的“智”，这个说法至少不是有部的——部派佛教大多认为“尽智”和“无生智”是两个不同的智慧，前者对应“我生已尽”，后者对应“不受后有”。“ ’尽智’’无生智’是一”是龙树提出来的，并非有部宗义，讲宗义的人不要混淆。 “如是，诸有学圣者由于是有漏，所以虽非僧宝但亦僧。” 和上面的思路一样，有部说，有学圣者（见道以上、无学道以下，称为“有学圣者”）也不是僧宝，但可以是僧伽。 “许僧宝是僧心相续的道谛，” 如石法师译为： “僧宝是指，有学圣者相续中的道谛。” “有学圣者相续中的道谛”，那就是见道和修道了。 那么从这个角度，佛宝是不是僧宝呢？按照有部的这种习惯来说，“佛不在僧数”，“佛宝不是僧宝”！因为佛宝是无学道的尽智、无生智，而僧宝是见道、修道（的无漏智慧），这二者并不重合。 （以上都还在讲有部的宗义。）

不杀生与不吃肉 继续读几句《修真指南》。（总觉得像李东宝的《人间指南》。） “修真路引 欲生天堂自在，当持三皈五戒；欲免四生六畜，莫要 喫他血肉；欲离十八地狱，十恶八邪尽除；求师指点炼玄珠，才是男儿大丈夫。 ” 清案： 已经说过的内容就不再说了。 “四生”就是“胎、卵、湿、化”，这是中国文化里原先没有的概念。 六畜：佛教说六道、五趣，六畜是纯中国的概念，六畜最多代表傍生道。中国人的轮回概念只有四道：天神、人、畜生、地狱。中国人思维里面的鬼道和地狱道是重合的。 “五戒律诗一首 道在红尘闹市修，全凭五戒做根由， 杀生戒却慈悲大，偷盗除清廉节优， 见色不迷淫绝迹，酒荤断尽性长流， 语言无妄心如赤，天外龙华任汝游。 ” 清案： 《修真指南》里的“杀生”不提杀人，仅提到杀畜生。酒戒则包括了“酒”和“荤”，这里的“荤”是被解释为荤腥的——这是符合一般人对佛教五戒理解的。 民间，特别是元明以后，茹素、茹蔬基本就是民间对“修行”的入门级的要求了，后来统称为“食斋”，最差的“斋公”“斋婆”也要在初一、十五“食斋”以符合其“身份”。 在民间，强调“食斋”甚至要高过强调“不杀生”。记得汪曾祺有一篇散文里说：有个老太太硬拗自己“食斋修行”的人设，坚持初一、十五吃素，却在这一天杀鸡、炖鱼以便第二天“开斋”……这是“欲长功德，反增罪过”了。

“断烦恼”与“炼金丹” 继续解读《修真指南》。 在对“皈依”做了拆字先生一般的“真解”之后，《修真指南》又对“三皈依”“真解”了一遍，其实很明显的，这里的“真解”实际也就是“赋”了一段韵文。民间宝卷里面这类韵文是很常见的。 “皈依佛真解 一、皈依佛，佛是自性珠，你若觉悟便是佛，你若迷昧便成畜，你若快乐天堂佛，你若烦恼生地狱。 皈依佛，要舍名利拘束，要抛恩爱劳碌，食不用美粟，居不求华屋，随缘随分随时足，性天晶辘轳，法轮常转轴，做一个返本还原大丈夫。 佛佛佛，也不是铜打铁铸，也不是彩画红绿，认得真面目，方才是皈依十方一切佛。 皈依法真解 二、皈依法，法是自性花，你行正道便是法，你走旁门便为邪，你悟无字便是法，你炼有为便成假。 皈依法，要去奸贪诡诈，要除血性刚叉。守一粒金砂，抱些子黄芽，交结龙虎兴龟蛇，甘露儿降下，醍醐儿味佳，无生地产粒明珠真无价。 法法法，也不是搬运吐纳，也不是符咒搞（敲）打，会合我三家，方才是皈依十方一切法。 皈依僧真解 三、皈依僧，僧是自性真，你常清净便为僧，你贪嗔痴便难名，你修净土便是僧，你恋声称便不成。 皈依僧，要晓生前主人，要识骨髓真经，返照我黄庭，回首观世音，倒转黄河上昆仑，聋女儿弹琴，哑童儿歌咏，欢会处产个婴儿见娘亲。 僧僧僧，也不是削发归隐，也不是炙指燃灯，成就我三身，才是皈依十方一切僧。 ” 清案： 结合上下文来看，作者“修真”的外壳是抄的佛家的，比如用“皈依”“佛法僧”“贪嗔痴”“自性”“无生”“削发”这些词；但对“道”、对“修炼”的内容则明确是道教的——“金砂”、“黄芽”、“龙虎鬼蛇”、“黄庭”、“昆仑”、“搬运”、“吐纳”，都是道教丹道的术语。这和《西游记》也是一致的——形而上学的、制度化的标准件用佛教，形而下的、落实的内容用道教。这大概已经告诉我们唐宋以来一般知识分子的平均宗教知识层次。 大概那个时候知识分子的脑子里都有一张这个图（《内景图》或者叫《内经图》）吧。我有一个兄弟房间里也挂着这个图（，而不是百法的、现观的图表）。

《宗义略讲》005·006 在说一切有部的理论里面，菩萨们没有办法在三大阿僧祇劫中证加行道、见道、修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一旦在圆满福德资粮之前证加行道，那他就没办法证佛果了，因为他们许“三乘决定”的，一旦证这个加行道以后，他就不能够去修这个佛道了。 有人说（嘻嘻，看，这里又有了“有人说”）“因为《俱舍》里有成佛的方法，所以《俱舍》就是大乘”，这个因果关系不能成立。比如今天的南传上座部也是有成佛的方法的，现在外面可以看到专门有本书叫《南传菩萨道》，是大概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缅甸重新进行过一次结集，里面呢有一些大的三藏法师，能够背这些书，最后问他，南传当中跟菩萨道有关的东西，他全都背下来了，把它结集出来，成为一本书。记得这本书是节译，没有全部翻译出来，经典当中跟菩萨，跟成佛有关的方法都整理出来、缀合起来，叫《南传菩萨道》，离现在时间不长。 《南传菩萨道》这部论明确不是大乘的，所以用“有成佛的法”来证明“属于大乘”，这个理由不成立（不周遍）啊。声闻宗派里也有各自许的成佛的法，只是他们成佛的方法，教、道、果的许法，很多和大乘是不一样的，不能因为他说有成佛的方法，他就是大乘，这个理由是站不住脚的。 “因为若永断缘苦谛的无余烦恼，方能建立永断苦谛故。” 他的意思就是类似释迦佛的色身这样的是有漏的，你们看有部跟我们的观点跟我们常人的观点有些接近，他认为佛的借以成佛的这个身体是有漏的，重要的是智慧。 （这一段的连接词有点不标准，“方能”在这里实际的意思是“就能”。） 此处，如石法师的翻译是： “圣者佛陀虽然已完全断除苦集，但这和佛陀的相续中仍有苦谛并不相违，因为一个人完全断除了缘苦谛的烦恼，就可算是断除苦谛了。” 这里帮他（有部）顺一下。有部师的意思是：1、基于（比如释迦）佛对于苦谛不起烦恼，我们安立为已断苦谛；1、基于 （如上）佛有这一世的凡夫身，所以我们说他仍有苦谛。 也就是说，在这里，有部用一个话术、一个辩论技巧，摆脱了“佛有没有苦谛”的问题——他把“断苦谛”和“有苦谛”切割开了。当然实际算不算完美回答了这个问题那就另说了（反正大乘肯定不同意这个解释）。

《修真指南歌》 我们再继续读读《修真指南》这部民间佛教曾经的“畅销书”。一方面因为已经读了一段了，一方面也觉得可以拿它当一个标本来“解剖”一下在民间的佛教。 《修真指南》开篇就是《修真指南歌》，这也是这部书署名的来源。文字介于文白之间，遣词造句也不粗俗、晦涩，这也是他能流行的原因吧—— 《修真指南歌》 “阎王有本钩人簿，佛祖有只度世船；十恶八邪沉地狱，三皈五戒结天缘。 世间行善的听吾劝，古来多少英雄好汉，仙佛圣贤，大都在方寸心田，修种烹炼。即如孔夫子温良恭俭，斋食必变；了明一贯，佛老家慈悲方便，皈戒精严，悟彻玄关，才能够超出三千大千，万古名传，天地有换他无换。 从未见为佛为仙，不好到十全；从未见为圣为贤，不止于至善；从未见宰杀屠夫，升了大罗天；从未见酒色狂徒，赴得蟠桃宴；从未见贪财斗气，长生二百年；从未见图利争名，躲脱阎王殿；尽都是睁眼跳入黄河里面。 劝英贤，这酒色财气中，苦海无边，好姻缘还是恶姻缘；因此上，修的牛毛多，成的兔角难。倒不如，认清定盘，锁定心猿；红尘不染，世事不贪；学取往昔的圣贤佛仙，孝悌忠信，礼义耻廉。恶去尽而善学满，三皈净而五戒全，拜求明师，一贯玄关，解了连环，烹炼抽添；三载九年，七祖飞腾天外天，方免得人笑道，咱是口头禅。野狐凡夫，外道诸门，面睁着一对光光的眼儿，上了阎王老子套和圈。 ” 清案： 前面说过，中国的“在民间的宗教”，多游走于儒释道之间，《修真指南》是略略偏向于佛一点点，大概是“四分佛 + 二分道 + 一分儒 + 三分自我发挥”的样子。 他借用了佛教的框架，但底子实际基本是中国文化的，它的“世界观”是“地狱 + 人间 + 天堂”的中国式“三界”，他对“西方（极乐世界）”的理解实际也就是“天堂”（，所以有些相对外行而把这些民间宗教当作大乘佛教的那些人，也就基于这些“现象”而说“极乐世界实际只是天道”）。 某种角度看，《西游记》作者所理解的佛教大致就是这个《修真指南》的程度——应该说《西游记》的作者和《修真指南》的作者在宗教知识层面是高度吻合的。《封神演义》作者的宗教知识背景则要更民间、更“大仙儿”一些。 上述这段《修真指南歌》的“意思”应该算是不错的，当然用词等等肯定不是标准佛教法相的——我们总不能要求《西游记》真的照抄《瑜伽师地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