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而时“习”之——复习还是实践？ 这是最近在拍卖的一张署名赵朴初的文字。 一眼看上去是像赵朴初老先生的字的，不过据内行说：“赵朴老写字是很潇洒的，小字随意中见精到，从容中见变化（同一类笔划 例如撇或捺，随机挑看变化多、丰富，不会像这幅几乎都一样的方式）” “学习”这一段，这一段文字还是大致沿用的一般常见的说法，说“习”是“练习”的意思。而清代“颜李学派”的颜元就提出“学而时习之”的“习”应读为“实践”——学了并付诸实践……，颜元因此把自己的书斋名称为“习斋”。说起来，“习”作实践解释，确实要远超“复习”的解释，“练习”这个解释，大概在两者之间的样子。 赵朴老的字，也是佛教圈有名的，可能仅排在弘一法师后面吧。外面他写的字很多，因为当年佛教恢复，各大寺院都找他批示、题字。 我有一副“多闻多思”，是金陵刻经处复制的；还有一个“佛”字，也是署名赵朴初，是一位方丈送我的，但，望之不似真迹啊。
《宗义略讲》007·029 “2、二谛：” 二谛是中观派的核心课题了。不过宗义书里非常喜欢把二谛、三性放在一切法的分类来讲，我们前面说过， “一切法分为三性”是把唯识的“形而上学”放到形而下的知识论上来讲，是降低了“三性”的理论层级，这里分一切法为二谛的情况也差不多——中观的形而上学变成了中观的“事物的分类”了。 “以观择名言之量所量得的任何事物；而此 ‘观择名言之量’（是因为）对应于其所量得之事物而成为‘观择名言之量’；这就是世俗谛的定义。例如：瓶。 此派不把世俗谛分作正世俗和倒世俗两类，因为正世俗不存在。（何以故？）因为，凡是世俗，皆非正；（何以故？） 因为，凡是世俗，皆是倒。” 应成在这里的二谛的定义有点绕，他是为了避免 “名言量能不能见胜义谛、胜利理智能不能见世俗谛”的问题。我们不去追究特殊情况的话，简单就说“名言量的所缘境就是世俗谛的定义”就可以了。 其实，作为 “佛智能见二谛”这个情况，定义的时候我们完全可以视而不见，比如，佛的眼睛也能闻声，但我们在定义“眼睛”的时候是不用考虑圣者佛的特殊性的。 关于正世俗和倒世俗，前面说过，这是自续派的主张，应成派自己不专门主张正世俗和倒世俗，因为应成派说，世俗本身就是 “覆”盖真实的，所以世俗没有“正倒”之分，全是倒的。但你要是从世间人的角度去安立正倒，应成派倒也不反对。 “尽管如此，但就世间一般的认知层面而言，世俗依然可分正、倒二类；因为就世间的认知层面而言，色法是正，镜中容貌之影像是倒。” 比如世间人认为的，镜子里的影像不是真实的，水中的月影不是月亮 ……这个我们在自续派部分已经讲过类似的了……
《宗义略讲》007·028 关于显现境、隐蔽境、极隐蔽境和现量、比量、圣言量的关系，有一个著名的偈颂和他们有关。 “比丘与智者，当善观我语， 如炼截磨金，信受非唯敬！ ” 这个颂子出自《辨了不了义 ·善说藏论》，而《辨了不了义》里的这个颂子，在寂护的《摄真实论》3588颂—— tāpācchedācca nikaṣātsuvarṇamiva paṇḍitaiḥ | parīkṣya bhikṣabo grāhyaṃ madvaco natu gauravāt || 3588 || 莲花戒的《正理滴论释》—— “佛陀本人乐于如此说：比丘们哪，不要仅仅以敬畏心听取我的话，让硕学大德们检验它，如同金匠以三种方法–火烧、将它砸成碎片或以试金石划痕–检验它。” 署名圣天的《智心要集论》—— “如砍薪淘金，比丘或智者， 遍观我所说，非所取敬故” 马鸣的《佛所行赞》—— “是故当审谛，观察真法律， 犹如炼金师，烧打而取真。” 等 中都有类似的表述。 所有类似的颂文中，都明确提到验证黄金的三种方式 “炼、截、磨”，而这三 者 就是和现量、比量、圣言量相关的比喻。 “炼”，比喻 现量 —— 通过火 （炼）来验证金子的性质，火是直观的检验方式，通过直接的证据来得到答案，所以用它来比喻现量（，观察的是显现境）。 “磨”，比喻“比量”——这里说的是通过“试金石”的磨擦，观察其间接证据，来验证是否为真金 。 通过推理观察到的，是隐蔽境。 截，就是切割，比喻 “圣言量”—— 即珠宝商 通过切割 金器 来检查是否为真金。实际上最后这一种方法并不独立于现量和比量。 这其中第三种 “圣言量”，固然仍旧是基于佛陀的“圣言”，但他不是单纯的“相信”，而是“相信理性”。 现量、比量、圣言量作为我们三种知识来源，分别是：直观的、推理的和权威的。第三种，其实背后包含了 “它和所有‘佛说’的不矛盾性”来验证的，他多数情况下也是一个“比量”——“不矛盾性”是一个包含大量推理的结果。
高僧墨宝？ 这是一件或者说一组高僧墨宝的拍品，最近在一个拍卖场上拍出了两千元…… 几位高僧的作品分别是： 武汉新洲报祖寺本乐老和尚的“勤奋可喜”； 沙门一音（弘一）法师的“南无阿弥陀佛”； 原江苏省佛协会长茗山老和尚的一副对联：“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原深圳弘法寺方丈本焕老和尚的“佛”字； 苏州寒山寺性空法师的“佛心”…… 拍出两千元，说明——大家知道，都是假的！ 拍卖场上，真的实际有价值拍卖的，近现代的有且只有一个人——弘一法师。弘一法师的书法作品很有市场，而弘一法师的作品肯定不会是两千，也不会是两万…… 至于本乐老和尚的字，我作为自己人大概还是看得出来的，这里的字不够老辣，没有老和尚的味道。据内行表述，老和尚的字是硬练出来的，重心偏下，显得很沉稳。而这里的字就太弱了。 （我倒是有想法，征集一下老和尚的字，做一次本乐老和尚的书法展，可以做为我们新楼的“开光”展览。） 最近几年，在好些寺院都看到了冒充的高僧墨宝，看来，“高僧墨宝”太有民间市场了！ 我也要加入！ 我的叫低僧认字！
《宗义略讲》007·027 “1、境： 存在的事物、境、所知三者同义。境分为：显现和隐晦二法，及（胜义和世俗）二谛。” 这几乎是大家通用的说法，或者说，这一段基本上是宗义书系统里各宗通用的主张，但，这么主张多少有点问题，我们到时候再说。 “①显现法和隐晦法 不依靠因（比量），单靠感官经验之力就能了解的法，就是显现法的定义。现前法、显现法、根的对境、非隐晦法等四法，同义而异名，例如；色、声、香、味、触。 必须依靠理由或因才能了解的法，就是隐晦法的定义。隐晦法、非显现法，推理所量诸法，三者同义而异名。例如：‘声非常’与‘声无我’（等观念）就是隐晦法。因此，此派主张：显现法与隐晦法二者彼此相违，而（显现、隐晦与极隐晦）三处所量也彼此相违。” 这段是在说显现境和隐蔽境，前者是现量的境，后者是比量的境。我们认知的心有现量和比量，相应的境就有显现境和隐蔽境 ——隐蔽境需要通过推理来认识，显现境则不需要通过推理可以直接直观地认识。 还有一种称为极隐蔽境的，只有通过圣言量才能了解的。比如我看到电脑、吃到素食，那都是显现境；听到外边的声音，我们推理出 “有车开过去”，这个境就是隐蔽境；通过佛说，我们了解到“布施得受用、持戒得安乐”，这就是极隐蔽境。
学佛能不能不学因明？ 后台有兄弟问 “不学因明行不行”？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不学某一个逻辑流派是可以的，但是不 “讲道理”是不行的。“讲道理”，有前人总结的一些套路， 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佛教的因明学、中国的名学 ……有这些作为依傍的话，学习“讲理的方法”会更简单直接。 陈那以前的佛教因明学不像后来那样成熟，但并不是 “不讲道理”，把这些讲道理的套路总结出来，成为佛教的因明学体系。即使不学佛教因明学，也可以学佛，但是，有因明学的帮助，进步更快、更直接。在有成熟体系可被“加持”、可以被当拐杖依靠的时候，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足它咯。 之前我们也提到过，狭义的 “佛教因明学”是可以不学的，但广义的逻辑素养是应该要有的，实在（基于种种原因）排斥因明的话，你也可以学习形式逻辑，甚至宝僧是说“只学习半张纸那么多就够了”……但另外一方面，由于你的老师、你的学习的古籍、佛典很多是按照佛教因明学的模式、套路教出来的、编纂出来的，那你只有学习了，才会对你的学习有（极大的）帮助，或者反过来说，如果你不学，对你学习成熟的佛教教材就会有着很大的障碍…… ……有时候我们刻意地回避学习“佛教因明学”（或者其他学科），一个现实的理由实际是——懒。放远了看，就是以前没学过，没有这个“因”。那么，为了“下辈子”能学起来快一点，今天也请多费点心吧。
《宗义略讲》007·026 “午三，许法分三：一、根的建立；二、道的建立；三、果的建立。 未一，根的建立：应成派主张：凡事物存在，皆不以自相而存在。因为他们认为，任何事物，其存在唯以概念施设为度。句中的 ‘唯’字，就是要排除‘以自相而存在’的成份。” 他们总喜欢翻译成基、根，其实就是 “事”，也就是“法”。基、根，怪怪的。 这里面，他翻译的用词，假如以口语泛泛来说大概可以，但当作标准，用书面写下来就不好了，不能用 “唯以概念施设为度”这样的表达，就单纯以常用的“唯名言施设安立”就好，如果是“唯概念施设”，那很容易理解为诸法的存在是以一个“义总”的方式存在的。 这里说，应成派主张，事物的存在都不能是自相有的，因为存在都唯以名言施设安立。 这里的 “唯”字，是遮遣了“自相有”的成分。 在这个唯名言（增上）安立上，还要避免刚才讲到的 “唯义总”，也就是说，“唯名言有”的背后，还有他的三个条件：1、必须是世俗名言量所共许；2、不被正确的名言量所障碍；3、不被胜义理智量所障碍。也就是说： 一、事物的存在，必须是世俗共许的，没有（其他人）的心能够认识到的东西就不存在； 二、事物的存在，单靠第一条不够，否则 “绳上的蛇”也会在暗夜的屋子里大家被“共许出来”，所以，它还必须不被正确的名言量“破坏”——打开灯，凑近看，看清楚，没有蛇，只有绳子； 第三、世俗所认为（所现）的 “（似）有自性”的认知，则需要在胜义理智量的面前被打破——凡夫们都认为有真实存在的自性，但这（自性有）在圣者的无分别智面前完全找不到。 违背第一条的，如龟毛、兔角； 不违背第一条但违背第二条的，如绳上的蛇（， “明天股票会涨五百点”算吗？）； 不违背前两条但违背第三条的，自性有、自相有。 “唯名言安立”的背后还躺着这三个“条件”，大家需要知道。这三个条件是层层递进的。 借用 “唯识宗”的说法，这个“唯名言”的“唯”也不是“独、但”意，不是“只有”的意思，他也是一个“遮遣”——“唯识”的“唯”是“唯”遮“外境”（，“外境”被“唯”字所遮除），应成的“唯名言”的“唯”则是遮除“自性”。
敦煌写经和陇西高僧 甘肃省博物馆的丝绸之路展厅也有一些佛教展品，特别是有一些佛教写经。 这是敦煌写经《贤愚因缘经》。《贤愚经》是一些印度古代传说故事集的佛教版本。写经文字是有专门的“经生”抄写的，也有专门的格式，我看看这一件，明显的每行十七字，这是固定的写经版式，后来被保留到了刻经里面，刊刻大藏经的标准版式也是每行十七个字。 敦煌写经《大般涅槃经》。 汉文写经。 这是一件藏文写经顶髻尊胜。普隆（二合）。 这是一件西夏文的刻经。注：这种版式叫经折装，经常被“内行们”叫错成“梵夾装”。有时候“高僧”叫错就很麻烦，几百年都着跟他叫错，哎…… 这样的纸张页面，经过装订起来的才叫“梵夾装”。这也是藏文写经。 这也是藏文写经，这种可能是前弘期无量寿陀罗尼的写经，纸张式样少见。 回鹘文写经。 回鹘文写经2，纸张有点小啊。 这是一张敦煌写经收藏单位表，仅是甘肃省内国家单位机关的收藏表。 和甘肃有关的著名高僧图。但我更看中这几张表—— 可以考虑复制一张以后肯定有用，比如用来统计来自陇西的三论师。
《宗义略讲》007·025 宗因喻的格式是一个为辩论而“生”的模式，它先把“违他顺自”的一个论题先抛出来，直接告诉你“你应该承认它”，然后给出理由……西方逻辑的三段论结构则正好相反，三段论是把结论放在最后——因明的这个“宗”对应三段论的就是结论。 还是拿前面说的“声是无常；所作性故；譬如瓶等”来举例子，三段论的格式就变成了—— 大前提：凡是造作的，都是无常的； 小前提：声音是造作的； 结论：声音是无常的。 如果我们把“喻支”展开为“若是所作，见彼无常，如瓶”，那么我们可以发现，三段论的次序和因明里宗因喻的次序是正好颠倒了过来。 前面“违他顺自”的意思是，你立的观点，一定是对方不同意而你同意的。如果你立的观点对方是同意的，那你这个辩论就没有必要了——你给的推理不存在说服对方的功能了。这个“违他顺自”是因明（宗因喻格式）立宗里的要求，三段论里面则没有这个要求——只要答案正确，管他违不违他、顺不顺自。 所以三段论和因明在小地方也有不同的，三段论的背景是从已知推导向未知，因明则首先服务于辩论场。 胡适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上编）》介绍了中国先秦哲学里的墨辩、惠施、公孙龙子等诸家，这就是中国文化背景下的先秦的逻辑学的发端。现在说的“世界三大逻辑学发端”里，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印度的因明学、中国的名学算是并称的。 胡适的《中国哲学史大纲》和他《白话文学史》一样只有上编，于是一直被人笑话，章太炎的高徒黄侃就编了个段子嘲笑他，说“胡博士才高八斗，在古代可以做秘书‘监’，因为下编（下边）没有了。” 这好像也符合英明的宗因喻格式哦： 宗：胡博士可以做秘书监 因：胡博士的下编（下边）没有了 喻：若是下边没有了，都要做太监。 哈哈……文人很损的。 因明学传入大唐（之前也有传入，如《顺中论》里完整出现有“因三相”，等，但玄奘法师传入的因明学是带着学科建设和知识传承的）主要是因为玄奘法师。后来民国时，学界（以章太炎、梁启超为代表）想要在传统中找回自信，猛然发现玄奘法师传来的因明学和法相唯识学是既有逻辑，又有形而上学和认识论，完全不输给古希腊的哲学体系……于是民国时期唯识和因明成为一时的显学。
擦擦模具和善业泥 先上“铜车马”和“马踏飞燕”，以前叫“马踏飞廉”，飞廉是风神的名字。现在说，才的是隼。 其实昨天是先去的甘肃省博物馆，下午再去的坎兰州市博物馆。市博物馆是第一次去，省博少说都去过三四回了。 我记得原先去甘肃省博是感觉有震撼的，这次一点都没有，也许是新的各个省博看多了，把自己眼睛养刁了，也可能是，甘肃太穷，省博的策展跟不上时代了。 甘肃的省博该阔一阔了 …… 省博有个常设的佛教展，说起来，完全没有重点，除了年代线索，你都看不出他想表现啥。 好大一个厅，复制了一个怪怪的、不可能在历史上、地表上出现过的场景，他想说啥？（一个塔两面有佛龛的，我是第一次见，一面的很正常，四面的也很正常，两面的是什么意思？） 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么一个布展，说明策展人学术水平是欠缺的。（也许是我缺一个导游？我租了一个电子导游。 Lk 说，事先知道我要去省博的话，可以给我找一个工作人员导览的。哎呀，错过了。） 这是一个擦擦的模具。 这就是泥擦擦了，又叫“善业泥”。这曾经在印度很流行，就是用模具做出浮雕或者圆雕形式的佛像、塔刹，做完一定数量再起塔供奉。玄奘的老师胜军就做了数百万善业泥的佛像，起了好几个大塔。 后来汉地藏地也都流行过一段时间，晚近要求完成“十万查查”也就是这个性质的泥佛像，我在大藏寺看到人做过。其实有几种做法的，简单的和精致的。 现在网上有卖铜擦模的，比以前的老模具精致多了，拼多多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