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智度论》说“时”语体版试译稿
关于“时”的问题,这里可以谈谈。
问:天竺人说“时”的时候,有两个单词可以表示,即:一、“迦罗” ka^la ;二、“三摩耶” samaya 。佛(经)——此《摩诃般若波罗密经》——中,为何不用“迦罗”而用“三摩耶”呢?
答:如果这里用了“迦罗”,你还是会有问题啊!(——你又要说:为什么不用“三摩耶”而用“迦罗”呢?——可见你此问问得没有道理!)
问:若是为了方便起见,应该说“迦罗” ka^la !因为“迦罗” ka^la 只有两个音节,而“三摩耶” samaya 有三个音节;音节多了说起话来总要费力些吧!?
答:为了要遮除邪执、邪见的缘故,这里只说“三摩耶” samaya ,而不说“迦罗” ka^la 。——因为在外道经典中常用此“迦罗” ka^la 说“时”。
比如说,有些人(时论外道)主张:
一切天地间的一切善恶现象皆以“时”(“迦罗” ka^la )为因!就象《时经》中所说的那样 :
时来众生熟,时至则催促,时能觉悟人,是故时为因。
世界如车轮,时变如轮转,人亦如车轮,或上而或下。
(他们——时论师——就是以“迦罗” ka^la 而言“时”的。)
另外,还有些人(胜论师)主张:
虽然天地间善善恶恶的一切事物不是由“时”所造作出来的(即不许“时”为造作因),但是“时”却是不变因,是真实有的(胜论师许九事实有:地、水、火、风、空、时、方、我、意)。“时”法虽有,微细故,不可见、不可知(不容易被感知);但是,可以凭藉开花、结果等事实,而推知有“时”的存在。往年今年,久近迟疾,见到现在的果相,虽不能明显见到“时”相,可以由推理而知道有(实有的)“时”。什么原因呢?见果,当知有因。所以说有“时”法,“时”法不坏,是常住不变的实有。
(他们——胜论师——也是以“迦罗” ka^la 而言“时”的。)
(所以,佛教经典中通常都取“三摩耶” samaya 以言“时”,而不用“迦罗” ka^la ,这是为了能与外道的用法有所区别,以免有人——特别是那些外道师们——会混淆彼此的时间概念。)
(问:我以为上述观点似乎像是能够成立的!佛教对此难道有什么评破吗?)
答:(那我们讨论讨论,看看这些观点能否成立。)
(最初必须明确的是:依时论师和胜论师所许——不论其许“时”是能作因、或是不变因,就究竟的意义上说,都承认,“时”是“谛实有”、“胜义有”的、有常住不变的性质!这一点必须明确!否则,依世间而随许施设的“时”等的名言,我们也是不必破的!)
(那么,如果要说到“时”——“迦罗” ka^la ,当不外乎“三世” trayo-dhvanah ,即:过去时 pas/cima-ka^la 、现在时 praty-utpanna-ka^la 、未来时 ana^gata-ka^la 。打个比方吧,)比如,(就以最常见的瓶子来说,)过去世是陶土,现在世为泥团,将来世成为瓶子。(这一点大家应该都没有异议吧?!)
若说“时”是以常、一为相的话,过去世(尘土)就不能作未来世(的瓶子)。在你们的经书上说:“时”是一个事物!如果时间为“一相”的话,那三世也只是“一相”,也就没有过去(尘)作成将来(的瓶),也不会成为现在世(的泥丸)。
若说三世是相杂的话,也有过失:过去世(的尘)中并没有未来世(的瓶),所以说,过去时中没有未来时。现在世(泥丸)也一样不在过去世(尘土)中。
问:你也承认“过去尘土时”,如果有过去世,就必然有未来世、现在世,因此,“时”法是实有的!
答:你没听我先前说吗?未来世有“时”、“瓶”,过去世是尘土。未来世的“瓶”不是过去的“时”,“未来时”相中是未来的“时”,哪里有什么“过去的时”呢?因为这个原因,没有你所谓的“过去时”。
问:怎么会没有“时”呢?一定应该有“时”!现在时有现在相,过去时有过去相,未来时有未来相。
答:如果那样的话,(就得等于是说,)一切三世“时”都有自相,(各依其自相而成立,)那么,就应该都表现为其自相的“现在”时,而没有“过去时”、“未来时”之说了。即使有“未来之时”,那也不应该叫“未来”,应该名“已来”(有本作“现在”,意义全同)了——因为你许未来时住未来相,既然说“未来时”住在“未来相”上,那么,“未来”已经不是“没有来”、“将要来”,而是“已经来”了的“现在”了。
所以说,(一切三世“时”都有自相,)这话不对!(不能成立!)
问:“过去时”、“未来时”不是以“现在”相行!“过去时”以“过去”相行,“未来时”以“未来”相行!所以说,各各法相有“时”。
答:如果说,“过去时”还要待“过去”才能成立其为“过去时”,那么,此所谓“过去时”早已经不成为“(已经)过去”(的时间了);如果“过去”不过去,那就没有过去相可得。为什么呢?已经舍其自相了。——此正如《中论·观去来品》所云:“已去则不去”。
同样的理由,“未来时”也是如此。
所以说,“时”法非实有,只是依事物的去来相而假名安立的!“时”法既然非实有,又如何能够生初天、地、好、丑以及华、果等等的事物呢?——要之,非但不是由“时”法而生起种种的事物,倒是“因物故有时”呢!
就象这样,人们在 “时”相的安立上生起种种妄执。由此,为遮除这类邪见、妄执的缘故,内道在说“时”这一概念的时候,不说“迦罗”,而说“三摩耶”。由于看到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种种的生灭现象,而依此安立“时”的名言;离此蕴、处、界以外,绝非另有一“时”相可得 。同样,所谓方、时、离、合、一、异、长、短等等都是如此,唯依蕴、处、界之生灭而安立这种种名言,无有实体。只因凡夫起执著心,认这些假法为实有的,因为这个原因,唯破除其妄执,而不舍世俗名字、语言法。
问:如果说没有“时”,为什么戒律中,又有听“时食”、遮“非时食”的戒条呢?
答:我先前已经谈到了,世间假名安立有“时”,胜义中无“时”相可得!所以,你的问难不成立!此处所说的“听时食而遮非时食”,是律典中的结戒法,在世俗中不能抹杀它的施设功用;但不是第一义上的实有相,因为第一义中,“我”、“法”的实有相尚不可得,所谓“物尚无所有,何况当有时”呢?
诸佛世尊制戒之缘起,是为了令佛正法久住、而楷定佛弟子的威仪行持,令僧众和合无诤,(具体说来,有结戒十义,)在这里,没必要再去推求:有哪些是实法?有哪些是“名字”假法?哪些相应?哪些不相应?什么法如是相?什么法不如是相?因为戒律是随顺世俗法而制定的,所以,没有必要在这上面再兴争论!
问:那么,在佛法中,提到“非时食”、“时药”、“时衣”的地方,为什么又不说“三摩耶”而说“迦罗”了呢?
答:这些都是在律藏中才提到的,毗尼藏,即是同为内道的白衣居士们尚不得听闻,外道又如何能够得以听闻并因此而生起邪执、邪见呢?!佛教其他的经、论是付与流通的,所有人,不论内、外道都能够看得到、听得到,所以要说“三摩耶”(以示与外道间的区别),令听、读者不易生起认“时”作实有的邪见。又,“三摩耶”是“假名”时,(“迦罗”是实“时”),是假借名言而安立的。
另外,佛法中说“三摩耶”的时候多,说“迦罗”的次数少,说得少的缘故,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