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宗义001·4
◎汉传佛教与“依经不依论”说法
汉传佛教里面有个情况,我觉得它有所见,也有所欠缺,就是汉传佛教经常会谈到 所谓的“ 依经不依论”,说论典不重要,经典很重要。这既有所见的一面,也有负面的影响,甚至负面影响要远远超出其正面影响。
“依经不依论”之撺入“四依四不依”(依法不依人,依义不依语,依了义不依不了义,依智不依识),早在唐朝就有了,敦煌本《心经》的注解里就出现了这个词,这其实是一个纯中国背景的佛教名词,它来源于儒家的经典观。儒家认为,经,是最终的权威,是天生要高一个等级的,而对经的注解、注疏,地位是逐渐降级的。
儒家的权威经典系统到了汉代便已初期固定,形成了一定的规范。汉代规定五经(如《易经》)的用纸、用简必须是二尺四寸,下《五经》一等的《孝经》则是一尺二寸,再次之如《左传》则为六寸……这样,一部儒典只要你眼睛一看到就能分辨他的地位上下……儒家经典的这种规范形成以后,对佛教典籍的位次高下也形成了一种“文化暗示”——“经比论更重要!”“要读经,不要读论”。
儒家的这种“尊经”的文化态度就给佛教知识的传播带来压力, 造成一个问题就是,中国佛教界不怎么注重后期论师们的解释,也就是不重视论典,不重视经论注疏。
当然这实际上这是一个两难的情况, 是一个悖论—— 因为假如我注解之前的大师们的解释,凭什么说我的解释就对呢?可能我的解释比他们更离谱才是啊?但反过来,那些师父说,“不要去看论典,直接看经典”,但你把他的作品如果拿出来直接跟那些论师的作品、那些论典对照呢?那差得太多了,根本不值得追随他。
狭隘的尊经和偏执的“满街都是圣人”是两个极端,我们在行为上也要走出一个“中道”。
那么这些论典呢,相当于教材,是我们通达经的一种方式 ,是我们的一个梯子、一个船……
那么这些宗义书呢,就类似《佛教哲学史》《佛教思想史》的书,有点像以前所学的《西方哲学史》,或者《中国哲学简史》,历代重要人物、重要思想、重要学派,都把它勾连起来,把它至少以作者的观点串起来呈现大家面前,大家至少因此可以成建制地学到一些思路。
有时候呢,比如说我个人的学习就是这样,我在学习别人的观点的时候,我对自己观点反而更加可以予以把握,比如我看一些儒家的书(我不是逼你们看啊),我看一些儒家的书或者儒家对佛教批评的书,我觉得对我自己学佛教很有帮助,因为它在批评我的时候我就要回应他,他看到了什么问题,他看到的这个问题是不是佛教固有的,还是从正统佛教分化、演变出来那些问题……
所以呢,我觉得,我自己个人觉得,学任何一个学科,它自身学科史、学派史的发展、演变,都是很重要的必修内容。在学科史上,我不知道你们学得怎么样,每个系统读过一门课的人,都有这样的课程吧,比如说我们中医,也会有《中国医学史》啊,这样子东西对学习都会有帮助, 佛教里的“ 宗义书”,就相当于就是这样性质的文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