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这篇旧文可以发一下。我忘记有没有发过了。重读的时候，甚至居然都想不起来是我自己写的哈哈。这些对话真实发生过。某次和师父聊天，越聊越无厘头，师父说干脆写下来，好玩。
人物
师父（永生人，不知道年纪，永远四十来岁的和尚模样，听说以前说过相声，天天搞怪，徒弟看见他很头大。）
小明（师父的徒弟，最喜破坏课堂秩序、和师父斗嘴，师父看见他很头大。）
布景 春末的夜晚，一轮小月亮挂在天上，一大片麦场上，堆着很多麦垛。
（开幕时，师父坐在一个麦垛顶上，玩他的念珠。小明在麦垛下面，正试图爬上去。）
师父（不成调地哼着）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师父讲那过去的事情啊，这唐朝的念珠，质量就是好！
小明（终于爬上了麦垛，走到师父旁边趴着看他玩念珠） 师父，您这念珠从唐朝玩到现在了您就不腻！
**师父 **你将来一定是笨死的！唐朝摸到现在了还能有？！
**小明 **您刚才自己说唐朝！
**师父 **啊？哦，我两百块从潘家园地摊上淘的。珠子是真的，绳子是新的。
小明（嘀咕） 您就吹吧，个没发过财的万年老怪，被人骗了两百还成天当个宝。**师父 **呸！我可真发过财！
**小明 **呦呵，啥时候啊？**师父 **那年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我买过两张。
小明后来呢？
师父他们修布达拉宫的时候，我给卖了。**小明 **布达拉宫？那您见过他们现在最喜欢研究的仓央嘉措吗？
**师父 **哦，那个歌手。小明 什么歌手？！您可过分了啊！
**师父 **对啊，他叫梵音海，外号就叫歌手嘛！我给他写过几首歌，其实是佛陀时代我们经常唱的。
小明（嘀咕） 五音不全还偏要唱歌。
师父后来导师——就是佛陀，我们叫他导师，他说和尚唱歌不庄严，我们就没再唱。
小明您给他写过歌？什么歌呀？
师父梵音海追着我，也像你一样没完没了问这问那，我烦不过，就给他唱了几首老歌。（唱）那一天，在山间晨雾中，蓦然看见，你金色的容颜……后来阿海给改了词儿了。
小明（捂耳朵） 这是您写的吗？这不是何训田写的《信徒》吗？我读书可多了您骗不了我！
师父“信徒”是我笔名。当时那个记录者姓田，你知道，我比较喜欢训人。
小明算了算了，小人不计大人过！
（两人沉默下来。师父收起念珠，开始认真地看月亮。小明没话找话。）
小明师父，您还认识其他永生人吗？
**师父 **其他……我认为龙树是一个，我跟他谈过很久，他是我崇拜的第二个伟人。
**小明 **第一个呢？
**师父 **当然是释迦佛。其实我们称他为——导师。永生真是太无聊了，做什么都没趣味，直到认识导师，我才算找到点事做。而除了导师，龙树实在是个伟人！
**小明 **那您，您说您曾经是世亲，世亲不也很伟大吗？
**师父 **不，我只是掌握知识。你知道，对永生者，知识不是问题。但我不是龙树那种聪明人。相差太远！
**小明 **就算您是世亲本人，也不能这么说啊！您就不怕他的崇拜者把您做成蜜汁叉烧？！
**师父 **是的，你说对了，其实历史上类似的追杀很多很多次，因为，后世大部分人不需要真理，需要的是，自己的位置。
小明真有追杀？被谁？几次？
**师父 **我被自己的徒孙追杀过。多少次？哦，太多次了。所以我学会了武功
师父（站起身摆出一个造型） 或者说我有了武功？
**小明 **少林拳？
**师父 **哦，也可以这么说吧。我练了点瑜伽，后来他们发展出了少林拳。
**小明 **您是说，您是少林拳的祖师？
**师父 **其实我只是教他们打坐以后活动活动筋骨。他们画下来，起名叫“易筋经”。
小明（也摆了个造型） 易筋经啊？我会。
**师父 **哼，你会什么你会！那和今天看到的可很不一样，倒是和太极拳有点像。
**小明 **您是说，您还是武当拳的创始人？
**师父 **不，那是张三丰。我给他治过病而已
**小明 **什么病？
**师父 **他看我练瑜伽，偷学的，搞出了站桩的练法，没想到成了一派新鲜的武功。
小明（头痛） 得，您这就把道教得罪完了。
**师父 **他的武术真是有天资的
**小明 **咱能不扯武术了吗？龙树大师您到底哪一年遇到的？
**师父 **你第五次吃冰激淋是哪一天？
**小明 **鬼记得呀！
**师父 **所以嘛！
**小明 **所以您没法记起历史事件准确的时间？
**师父 **假如有记载的话，我可以回想起来。你知道，记忆里的内容太多。
小明（坏笑） 师父您记忆里的美女是哪个？
**师父 **美女？对于永生者，性是一个伪命题，因为它必将带来痛楚。你不得不看着自己贪爱的人老去。
**小明 **她也是永生者，永远不会老，和您一样不断地换装，老是出现，就好了嘛！
**师父 **不知道，目前，我只怀疑龙树是。
小明 您……有完没完了！那达摩呢？
**师父 **达摩，那是我刚来中国时的名字
**小明 **怎么样才能成为永生人？
**师父 **不知道。
**小明 **您都世亲、达摩了您还不知道？
**师父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我必须流浪。
**小明 **为什么不知道就要流浪？
**师父 **在一个地方时间久了，就会被人猜疑。对，在欧洲，他们叫我吸血鬼。
**小明 **您显然看过我上次热情推荐的《夜访吸血鬼》了，哼，又想忽悠我！
师父 真的。我没忽悠你。
小明（转身逃走，大喊） 我师父吸血啊！**师父 **这熊孩子！我吃素！
小明（战战兢兢地折回来） 那？
师父人们总要找个答案才安心不是吗？哪怕答案很恐怖。
小明（拍着胸口） 还好还好。
**师父 **我总是得到处走，装成各种人。在希腊，我被称为行吟者。嘿嘿，后来，我发现最好的身份掩护就是和尚。自从当了和尚以后，我基本上不花心思伪装了，剃光脑袋，大家差不多。
**小明 **师父您会变呀，72变。啊，对了，唐僧取经时，无聊跟他去旅游的是不是您？
**师父 **哦，你是说江流儿
**小明 **嗯，他到底帅不帅？
**师父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他没有说过什么“远绍如来，近光遗法。”那时候我是考官之一呢。
**小明 **难道他说的是当了和尚有饭吃？那倒是跟我的境界很相似，我喜欢。
**师父 **他父亲对郑丞相曾经有半个饼子的恩情。
小明（嘀咕） 师父您闭关时果然没少看周星驰！**师父 **江流儿是他加塞进来的，为了对付上面检查，又不占名额，就编了这么个故事。
**小明 **师父，您这往事要写成书那就是禁书。
**师父 **是啊，所以你们从来没看过我写的历史书。哪怕《唯识三十颂》，你们现在看到的，和我写的也不一样，其实我想说的是从龙树那儿听来的东西。
**小明 **怎么会不一样？
**师父 **慧慧，那那，阿陀，小法，都夹带了自己的东西
**小明 **叫得这么亲切，他们跟您什么关系啊
**师父 **他们都是我徒弟！
**小明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按照您讲的记录？
**师父 **他们都比我聪明，真的。我说过，我只是知识多。你知道，对永生人，知识不是问题。那时我有四个弟子，都超过我。比如，慧慧的辞典就比我编得好，我后来也听他讲授他的辞典。
**小明 **他们超过了您，弄得您没饭吃了，所以只好又走了？
**师父 **不，我说过，四处游荡，本来就是我的生活。你们现在有个翻译，就把“比丘”翻译为“四处游荡的”——她翻译的没错。
**小明 **您四处游荡，见过耶稣吗？隔壁二婶说耶稣去过印度。
**师父 **哦，其实，是我从印度去了叙利亚
**小明 **您……
**师父 **对。
**小明 **那圣母玛利亚呢？
**师父 **你相信处女生孩子？我刚才说过，人们会自己去补足故事的细节。
**小明 **师父您怎么折腾都行，是谁都行，就千万别跟前街卖羊肉串的有关系，我来时看见他在磨刀，到时我可真保护不了您……
**师父 **看见羊肉串就走不动了吧？怪不得来那么晚！
**小明 **额，啊……可是基督教教义和佛教不同啊
**师父 **你记住，人们总是按他们理解的去传播。我从没说过有上帝，我只是说，我有一个导师。
**小明 **那十字架和复活呢？
**师父 **并没有十字架。
**小明 **那您没死？
师父（打小明） 废话！确实，我被罗马人投入了监狱，然后我进行了深入的禅修。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把我丢弃。而信徒们仍在守护，所以当我从禅修中起坐时，他们以为我复活了。这太离谱了，我就去了高加索。所以，你见过耶稣复活以后再传教的记载吗？但，都确凿地说复活了。这多矛盾，他们也不想想！还不如你聪明！
小明（委屈地） 您这一出出的太吓人了。
**师父 **等我搭阿拉伯人的船回到印度，就遇到了我的另一位导师，龙树。
**小明 **哈，终于回到龙树了。
**师父 **他不愿意收我做徒弟，他知道我的经历。他端出一碗水，他想说我懂得的已经是满的。
**小明 **这个故事我已经知道了。
**师父 **我投入了一枚针，我说我没有方便，就像针虽然轻却没办法浮起来。大师看我虔诚而谦逊，于是我就得列门墙。
**小明 **什么？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的……人家说投针是因为太拽了。等等！难道您就是圣天？
**师父 **对。后来的传说就说我很骄傲。其实，哪有弟子去拜师还能傲得起来的？
**小明 **哦！
**师父 **后来就有人要杀我了，你一定知道那个故事的。
**小明 **是啊，您挨了一刀。
**师父 **其实，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在场，别人怎么知道具体？
**小明 **那个人说的呗。
**师父 **那只是我又一次借机会离开。名气太大，脱身不易，不得不出此下策。
**小明 **为了逃跑还挨一刀？
**师父 **那是我让弟子放出的风。那个“杀”我的，就是后来的一代大师罗候罗贤啊！
**小明 **……师父您不说相声了真可惜。**师父 **罗候罗，记得是什么意思吗？吃月亮的，对吧？
**小明 **天狗。
**师父 **那时候，龙树是太阳，我是月亮，他，就是罗候罗。
**小明 **见过自我感觉好的，没见过这么好的……
**小明 **您见到龙树的时候，龙树几岁啦？
**师父 **龙树也是——或者说我认为他也是——永生者啊。你听到过他六百岁的说法，不是吗。他的名气，令他逃不了了。
**小明 **逃不了了后来怎样？
**师父 **后来他也学我，装死过了这一关
**小明 **他现在在哪
**师父 **一百年前，我在高野山铁路上看到过他的一个背影。没来得及打招呼。
**小明 **他干嘛呢？
**师父 **永生人会学一些新鲜的技艺，他可能是在学开火车吧。
小明（无聊地滚来滚去） 那您活了这么久，孤独不孤独啊？
**师父 **这就是我选择佛法的原因啊！世间的苦，所有的获得，都是苦的本质。你看着它流走，却无力把握
小明 您选了佛法也还是孤独嘛！一个小伙伴也没有，教了这么多徒弟都死了，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师父 **空性涅槃是什么？是你知道它，而不是你变得不同。物质不过如此。你认为烈士会悲秋吗？我跟张三丰谈过《庄子》。我告诉他，这就是庄子说的，物化。他明白了“顺其自然”，创出了太极拳
**小明 **那您折腾了这么久还没成佛，世间又没趣味，两头没着落，多没劲，还是跟我去吃羊肉串吧。
**师父 **小鬼，你以为成佛是煮稀饭，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我来告诉你，我看过你们的动画片。
小明我就知道您没少看动画片！
**师父 《**棋魂》，你看过吗？
**小明 **看过啊，佐为很美。
**师父 **佐为，小亮，还有另一个叫啥？
**小明 **忘记了，不美的不记得。
**师父 **他们都在追求神之一手，是吧
**小明 **是啊。
**师父 **就好像，棋神在前面很远的地方，而只有顶尖的职业棋手，才算追求这神之一手。
**小明 **您确定追得到？
**师父 **不断地前进，去接近，去接近
**小明 **您这自信从哪儿来的！
**师父 **这条路很长，不懈地，勇敢地，走下去！
**小明 **万一是那个佛陀没事干忽悠您玩的呢？
**师父 **我答应过他 导师，我来了！
**小明 **万一其实是您身体特殊所以活得太久，其实您死了，您徒弟们死了，都是灰飞烟灭，岂不是亏大了？羊肉串吸引不了您，那跟我去吃牛肉面吧，我真的饿了……
**师父 **导师他说，要无数的时间去努力！我说 导师！三个无数大劫那么长我都会赶来的！
**小明 **龙树不是跟您说可以很快走到的吗，他忽悠您的？这都多少年了！
**师父 **龙树老师说，悟则刹那间，修则次第尽。
**小明 **不！我要明天就成佛，否则我还是去吃牛肉面吧！有什么快的办法快教我！
**师父 **我听到那洛巴说过一个法门。有一个速成的佛法。
小明（高兴地侧耳倾听） 快说快说！**师父 **彷佛。
小明什么意思？
师父意思就是两个人都方了。
**小明 **我陪您说了一晚上话，您就跟我说这个？！个没文化的万年老怪，是仿佛！
师父（微笑） 难道这不是最快的吗？
**小明 **我一定是拜了一个假师父！
（小明气呼呼地爬下麦垛走了。师父继续认真地看月亮。）
——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