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课堂佛教史348

我们继续佛教史的禅宗。

现在正讲到唐末、五代初的禅宗,这个时候的禅宗开枝散叶已经非常厉害了。我这个讲课也有点打得太开了,我正在想,到底禅宗要讲多久。因为接下去的禅师是越来越多,大师也是一堆,应该也不会面面俱到全都点名。

我们前面谈到雪峰义存禅师的门下,接下去就谈一谈云门文偃禅师。

禅宗的五个宗派—— 临济宗、曹洞宗、沩仰宗、云门宗和法眼宗,到今天来说(中间的事情要插进来说吗?)或者说到距现在 一百年以前吧,基本上只剩下曹洞宗和临济宗了,而且是以临济宗为主,曹洞宗为辅。那么,后来——这里好像还是得插进来说——由虚云老和尚“五家七宗一肩挑”,又把其他宗派给 “恢复”了,还包括定下了五家不同的钟板和禅堂里不同的规矩。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我先讲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儿吧。从大的方面来说,后期禅宗当中明确的传承主要是临济宗和曹洞宗,而云门宗、法眼宗和沩仰宗这几支的法脉传承后来基本上都中断了,就是没有传承了嘛。既然没有传承了,那怎么再把这个宗派继续下去呢?

中国传统当中有一个说法叫“兴灭国,继绝世”。“兴灭国”,把灭了的国家重新恢复起来;“继绝世”,把人家没有香火的,再继承下来——能不能说继承?或者说,让它延续下来。比如说,中国传统当中就有一种叫“ 过继”,是吧?比如说钱钟书先生就是过继的,是吧?他的大伯没有子嗣的,他爹就把他过继给他大伯,然后钱钟书先生就变成了长房长孙。中国一向是有这个习惯的,如果哪一支快要断了的话,只要有机会,就会想办法给它续上。

那么,到了民国的时候,佛教的知识界或者知识界对佛教的关注就比较多(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们到时候再说)。其实之前呢,大家不见得知道得那么多,而这个时候大家都开始对佛教的相关知识知道得越来越多,甚至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佛教有多少宗、多少派。这些多少宗、多少派是不是要复兴呢?从大的趋势上来说,“把这些宗派复兴起来”是当时知识界和佛教界的一个目标。这里面是有几个原因的。

第一个呢,就是民族的自信心要重新建立。(我们在这里好像讲得有点多了,但是这个内容不妨先讲一下,看来今天云门文偃禅师又讲不到了。)那么,为什么要建立民族自信心呢?因为当时的中国人被欧美 人打得够惨,所以鲁迅先生才要问出那句话:“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中国这么大的国家被人家揍得这么惨,大家就觉得 “是不是我们的国家有问题”,或者“是不是我们的文化有问题”,就没了自信。这个当中就有很多人开始讨论“积弱的中华”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由于当时的西方文明 是带着宗教的背景进入中国的,所以当时一大部分人首先会认为这可能和中国的宗教有关,它不是西方的宗教,或者说中国没有像基督教这样的宗教。但是,中国人好像又不太接受这种观点。他们会提出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这些进到中国的传教士,他们的学问这么好,那我们为什么不行?像康有为先生、廖平先生等等都提出了一个观点:可能我们在“教”的方面不够,于是就出现了“儒教”。宗教化的“儒教” 之前可能以某种形式存在,但是并没有达到一种(西方意义上的)宗教化的程度,还没有很刻意地去把它宗教化。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康有为先生、廖平先生等等都开始谈到了“儒教”的问题。康有为先生还写了《新学伪经考》,是吧?

同样地,在知识界的另外一部分人不接受康有为先生、廖平先生的这些东西,就从其他地方找原因,但他们还是接受了(或者至少去思维了)中国的积弱 和“教”之间的关系。 然后他们就找到了佛教,而且发现那种比较讲理性的、讲逻辑的宗派在中国传统佛教中其实是存在的,或者至少在佛教传入中国的时候是存在的,就特别地找到了唯识宗。所以在清末民国初年的时候,唯识宗复兴得很high,背后就有这个为了救国的原因。

对唯识宗感兴趣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知识分子,一种是佛教人士,这是基于特定的历史背景。日本和中国几乎是同文同种的,在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到日本学习过,又在日本接触到了佛教,看到日本有这样的宗派,于是整个知识界对于佛教知识的平均水平是在上升的——如果说在此之前中国知识界对佛教知识的平均水平是不超过中下水准的话,那这个时候对于佛教知识的平均水平是达到了中上水准了,或者至少比以前好一点也有中等的水平了。

当时,太虚法师作为僧界当中的革命派,就提出了“八宗并弘”——佛教的八大宗派并弘。相应地,禅宗也要对此进行回应 。那 如果整个汉传佛教要“八宗并弘”的话,禅宗是不是也要“五家并弘”呢?于是 禅宗里面 就出现了一位代表人物——虚云老和尚 。 太虚法师作为“八宗并弘”的扛大旗者,那么禅宗当中“五家并弘”的扛大旗者就是虚云老和尚了。

但是“五家并弘”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个问题:有些派别的传承已经中断了 (刚才我们讲了云门、沩仰和法眼这三宗是中断了的),怎么办呢?从某种角度来说,中断了就是没办法继承的。你要怎么继承呢?于是,当时已经 充分“ 中国化”了的佛教就引发出了一种新的情况,是什么呢?就是我来把这个寺院建了,我就自动接了这个法。因此就出现了我接了一个我可能从来没碰到过的人的法。

这种情况在一般的背景之下可能是不太会被承认的,但是在中国的传统文化当中的确是存在的。我们之前也提到过投子义青禅师,是吧?他就是一个代表,因为他和大阳禅师是没有直接遇到过的,但是他实际又接了大阳禅师的法,延续的是大阳禅师的那支香火,名义上是大阳禅师的传人(而实际上两个人是没有见到过)。这种事情在中国历史上、在汉传佛教(包括了日本)的历史上虽然可能有少许的争议,但是对于大部分中国人来说是可以接受的——这就类似于“过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