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书法篆刻里经常可以看到有一句 “疏可走马,密不透风”,意思是结构中疏密虚实的变化。一般说此语出自 邓石如(《论书》: “字画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常计白以当黑,奇趣乃出。”),也有说出自包世臣(《艺舟双楫》:“字画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常计白以当黑。”)。

若由我们来说,这明显是禅宗的套话变来的。

从佛教最初的文献《经集》里就谈到了证果以后的究竟的境界如何表达的问题,后来在佛教的典籍里经常就要谈到二谛——胜义谛、世俗谛。所谓胜义谛,自来皆说“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禅宗的表达方式叫“向上一招,诸圣不传”——胜义离言说,而且“但有言说,都无实义”,那么如何来通达胜义呢?佛教的各流派也都要回答这个问题。(《维摩诘经》大谈“不二法门”的最后,维摩诘居士默然地不说话了,文殊菩萨赞叹道:“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真入不二法门”。)

禅宗的回答比较诗意——“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官,就是官家,法律。法律层面丝毫不的苟且——“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就是明面上是“官不容针”,但“权变”上、私下里则不仅不是“不容针”,连马匹、车辆都过来了——这正是中国人的处事方式,有“经”有“权”。

禅宗用一个实践的方式去解决清辨“二谛论”上的“打成两截”——虽然“向上一招,诸圣不传”,但祖师们却不免“老婆心切”(就是像老婆婆一样絮絮叨叨),“私通车马”。这正是一种“言说二谛”:胜义谛离言说,世俗谛则是通向胜义谛的言说。

“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在语录里比比皆是,这里举一例大家读一读吧——

《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

_沩山问仰山: “石火莫及,电光罔通,从上诸圣将什么为人?” _

_仰山云: “和尚意作么生?” _

_沩山云: “但有言说,都无实义。” _

_仰山云: “不然。” _

_沩山云: “子又作么生?” _

_仰山云: “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_

沩山问仰山说:“胜义境界不通戏论(石火莫及,电光罔通),那以前的大师们又怎么教育学生呢?(从上诸圣将什么为人?)”

仰山回:“师父你怎么看?”

沩山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

仰山回:“不然。”

沩山问:“你有什么说法?”

仰山道:“官不容针,私通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