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度论》助成《青目释》
对“虽空亦不断”一颂的解读
今存之《大智度论》中三处引《中论 · 17 · 20 》皆为成立自宗。
《大智度论》，本名《摩诃般若波罗蜜经优钵提舍》，龙树造，罗什译，解释《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全文，今仅存汉译。国内外有学界人士每谓非龙树所造，如魏查理教授更看作是鸠摩罗什大师的恢弘巨著。但若依汉文文献、史籍综合判断，则虽可确定有部分罗什口义篡入原文，但全文仍当为龙树著作，或者至少也是早期中观大师的作品。此义印顺法师 等已多有评论，更多证明，详见它文。
《大智度论》可以确定引《中论》 “虽空亦不断”一颂的，有三处，见下表：
| 1 | 17 · 20 | 虽空亦不断，虽有亦不常， 业果报不失，是名佛所说。 | 卷一 | 虽空亦不断，相续亦不常， 罪福亦不失，如是法佛说。 |
|---|---|---|---|---|
| 2 | 17 · 20 | 虽空亦不断，虽有亦不常， 业果报不失，是名佛所说。 | 卷八 | 佛法相虽空，亦复不断灭， 虽生亦非常，诸行业不失。 |
| 3 | 17 · 20 | 虽空亦不断，虽有亦不常， 业果报不失，是名佛所说。 | 卷十五 | 如佛所言，诸法虽空，亦不断亦不灭；诸法因缘相续，生亦非常。诸法虽无神，亦不失罪福。 |
1 、第一处引文出现在《大智度论》卷一：
“……以是故，不应做是难：‘谁闻声？’佛法中亦无有一法能作、能见、能知。如偈说：
有业亦有果，无作业果者，
此第一甚深，是法佛所说。
虽空亦不断，相续亦不常，
罪福亦不失，如是法佛说。
略说 ‘闻’竟。”
此处《大智度论》在解释 “如是我闻”的“闻”字。这一段是中观师的最后总结。“闻”与“闻者”等，第一义不生。并引《中论》“虽空亦不断，相续亦不常，罪福亦不失，如是法佛说”一颂来证明——诸法胜义无而世俗有：空故离断常边，而罪福等依名言安立不虚，是佛所说。
上下文看，这里举 “虽空亦不断”一颂乃显自宗所许。而且，此译文亦有“罪福”二字略合《青目释》与《安慧释》的“业果报”。
2 、第二段引文出自《大智度论》卷八。和卷一相同，此处也把它作为自宗所许来引证的。《大智度论》卷八说：
“问曰：五众无常、空、无我，云何生人天中？谁生谁死者？
答曰：是事《赞菩萨品》中已广说，今当略答。
汝言五众无常、空、无我者，是般若波罗蜜中五众，无有常、无常；有空、无空；有我、无我；若如外道求索 “实我”，是不可得，但有假名，种种因缘和合而有，有此名字。譬如幻人相杀，人见其死；幻术令起，人见其生——生死名字有而无实。世界法中实有生死，实相法中无有生死。
复次，生死人有生死，不生死人无生死。何以故？不生死人以大智慧能破生相。如说偈言：
佛法相虽空，亦复不断灭，
虽生亦非常，诸行业不失。 ……”
此云：五蕴无我，假名安立。空中无断常，缘起业不失。这段引《中论》文也是为了证成中观师的空理，为成立自宗。
3 、第三段引文见于《大智度论》卷十五。和前两处不同，此处非以颂文形式翻译，考虑到《大智度论》第十五卷别有几处引《中论》偈颂也没有译成颂诗形式，所以也算正常 。《大智度论》卷十五：
“如佛所言，‘诸法虽空，亦不断亦不灭；诸法因缘相续，生亦非常。诸法虽无神，亦不失罪福’一心念顷，身诸法、诸根、诸慧转灭不停，不至后念，新新生灭，亦不失无量世中因缘业，诸众界入中皆空无神，而众生轮转五道中受生死。
如是等种种甚深微妙法，虽未得佛道，能信、能受、不疑、不悔，是为法忍。 ”
此亦释中观之 “谛察法忍”。和上两处一样，前后文都涉及到中观宗终极立场——空，而又摆出了此颂作证明。（同样，这里又提到了“罪福”，和第一卷相同，与《青目释》、《安慧释》合拍。若依今之从《明句论》辑出的《中论》梵文本，则在此颂中完全找不到对应“罪福”“果报”的文字。所以我们可以推测，此颂至少有另一个不同的钞本。）
今检出 《大智度论》 有 三处引《中论 ·观业品第十七 》 的 同一颂，虽译文小异，而意思全同 ——“虽空亦不断，虽有亦不常，业果报不失，是名佛所说”是龙树自宗所许！很明白，这个 解 读和《青目释》一致，而和 此后约 300 年 的 清辨《般若灯论》、月称《明句论》不同。之前已经提到，这或许是和传播过程中出现了不同的钞本有关，因文字的差异导致义理的演变，又或许正相反。 而这一传本的差异，很可能出现在安慧 - 清辨之间。
总之，依《大智度论》 及 《中论 ·青目释》，“虽空亦非断，相续亦非常，业果报不失，是法佛所说” 一颂，当为该颂文的早期形式，亦为龙树自许之宗；依清辨《般若灯论》和月称《明句论》， 及 今之梵 藏诸 本 ， 则为 “虽空而非断，流转而非常，业及不失法，此法佛所说” ，解读为敌宗所许。今此二说虽皆可通，若依文献角度来看，或许早出之《大智度论》 ——《青目释》说当更有说服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