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宣律师感通录》,伪作!

学佛教的人,大概总会听到一些“非常异议可怪之论”,常常一笑了之,这本无足多论。但有些相当熟捻的此类“典故”(什么韦将军啦、哪咤、戒神护戒……等等等等)居然都出自一位律学高僧之传记、著作,这就不能不让我惊诧、甚至担忧了。这就是本文要说的道宣律师和他的《感通录》。

寻《宋高僧传》之《道宣传》,系于《明律篇》下首席,而全传体裁倒更像是该系于《感应篇》下的。此传的素材就是基本来自《道宣律师感通录》。

《道宣律师感通录》一卷,又叫《律相感通传》(和“律相”基本没关系),据经录和藏经,仅见于赵城藏、丽藏、弘教藏、大正藏(以上名为《道宣律师感通录》)和续藏(名为《律相感通传》),经录中无闻。丽藏本云“书藏所无”,“惠澄上座传来寄帙”,大正藏因此收录。

《感通录》诸说,颇见怪异,兹举两则,并试论其妄。

“(问:为何有)……识来形起,如生不殊……(答:)人禀七识,识各有神。心识为主,主虽前往,而余神守护,不足怪也。”

这在《太平广记》《法苑珠林》两部外、内学的类书里也都引了,可见底本一致。这段是问“有些人死了几天又活过来了,怎么身体不坏呢?”回答说是“人有七识,每个识有个神看着,心识(赖耶?!)虽然不在了,其他神还守着呢,所以不朽坏,有啥可怪的?!”

这就更怪了!

“七识”之说,闻所未闻,道宣参加过玄奘法师的译场,对唯识相当了解,也用唯识义解戒学上的纷争,哪会写这种不通的滥东西!另外,留下不走的,怎么也谈不到“识”上去,再丢人的唯识家,都会说那叫“根”(就是这么说,也已经是错得一踏胡涂了)的!

再看一条。《感通录》:

“……问余云:师言受戒?一戒几神?余答云:见五戒中,一戒五神,未知大戒如何?答:僧之受戒,有二百五十神。若毁一重戒,唯一神去,则二百五十神恒随戒者。”

《太平广记》引作:

“ 如大僧受戒,戒有二百五十神,亦戒戒之中,感得二百五十,防卫比丘。若毁一重戒,但二百五十神去,余者恒随。 ”

《法苑珠林》作:

“如五戒中一戒五神,五戒便有二十五神。一戒破,五神去,余者仍在。如大僧受戒,戒有二百五十神,亦戒戒之中,感得二百五十,防卫比丘。若毁一重戒,但二百五十神去,余者常随。”

这是说:僧人每条戒有250个神守护,犯一戒,就吓跑 250 ……

道宣律师怎么都是名律师,那会丢人至此!那尼众岂不每戒348神,沙弥每戒 10 神……而且,根本“重戒”一破,即非沙门,哪里会有什么“余者常随”的戒律?!

所以此篇定非道宣律师所作。

在道宣律师《续高僧传》卷第八《义解篇·释僧范传》有云:

“(僧范)自有英悟之量,罕能继者,而 感通灵异,则事全难准 云。 ”

明白表明了宣律师对所谓“感通”的看法。

又,赞宁《宋高僧传》卷第十四《明律篇·道宣传》在荒唐的《传》文后也加了个尾巴,小心地表示了一点看法:

系曰:律宗犯即问心,心有虚实故。如未得道,起覆想说,则宜犯重矣!若实有天龙来至我所而云,犯重招谤,还与罗汉同也。宣屡屡有天之使者,或送佛牙,或充给使,非宣自述也。如遣龙去孙先生所,岂自言邪?至於乾封之际,天神合沓,或写只洹图经付嘱仪等,且非寓言於鬼物乎?君不见《十诵律》中诸比丘尚扬言:“目连犯妄”。佛言:“目连随心想说无罪”。佛世犹尔,像季嫉贤,斯何足怪也?

说“那些事都是寓言吧,不然不就犯戒了?!道宣自己不知道么?!”可见虽然著录,却也持怀疑态度。(看来此篇伪作出世很早,民间流传很广。当然藏经中不收,应该是诸位大德抉择的结果!)

考,自《开元录》起,倒是有一部书名接近的《……感通录》

“《东夏三宝 感通录 》三卷(亦云《集神州三宝感通录》见《内典录》, 麟德元年 夏六月,於清官精舍集) ”

此书,以后目录均见著录,藏经也都有收录,又作《集神州塔寺三宝感通录》,三卷或四卷。

丽藏本的《道宣律师感通录》,实际上是把一本 “伪书”误以为是这本道宣律师写的《(东夏三宝)感通录》,所以也说:“ 麟德元年 终南山释道宣 撰”的。而后来的《大正藏》照搬……

唉!

我看到伪经最恨了,不惜花点时间,“考证”一翻。希望有识者,不再相信“戒神看戒体”“天人鬼不同时吃饭”“韦将军”和古怪的“七识说”……

二〇〇五年六月二十四日